第176章 区区靖远侯,一起绑了
    过了一刻钟,崔鈺从偏屋回来了。
    同时给陈百一递过来了一份材料,是关於死者的,关於死者家庭情况的。
    死者王氏,今年四十五岁。
    丈夫董狗儿,四十三岁。
    儿子董二狗,今年二十五岁。
    父子靠著挑货为生,死者王氏与儿媳张氏平日里靠著浆洗补贴家用。
    很简单的家庭情况,长安城很多百姓就是这样的状况。
    长安除了那些高官豪族,便是一些基层官吏士卒,剩下的便是这些底层百姓。
    “怎么说?”
    崔鈺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
    轻声说道:“董家父子只要杀人偿命。”
    “你有没有告诉他们翟天临的身份?
    以及他们可能要面对的威胁?”
    听到这话,崔鈺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说过了。
    董家父子说,他们知道权贵,但是他们更相信天网恢恢。”
    陈百一闻言也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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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抬头看著崔鈺说道:“好,既然董家父子都不怕,那本官就將这案子办成铁案。
    不管谁来了,都叫他翻不了案。”
    就在这时,已经有官吏帮著董家父子指定了一个代书人。
    代书人需要帮著书写状牒,上面须明確案发时间、地点及案情经过。
    此案涉及命案,属於重案,自然是无需诉状即可启动调查。
    如今找人来写,只不过补充一下流程罢了。
    朝廷对於审案流程有著严格规定。
    要遵循原告、被告、证人的次序。若证词矛盾,则令三方当堂对质。
    这会在等被告,陈百一跟崔鈺正好往现场查。
    毕竟是涉及人命,陈百一这个县令自然是要亲自到现场查验。
    县衙的官吏衙役带著件作,到了现场需要丈量现场尺寸、检查尸体伤痕,甚至记录死者衣物的顏色、破损情况,这些都会作为重要证据。
    路上,俩人坐在马车上,有些无聊。
    陈百一便道:“旧闻子玉擅长察情,可否说来听一听。”
    崔鈺立马拱手。
    “下官只是掌握了一些皮毛,不敢当县尹夸奖。
    一些拙见,还请大人指正。”
    说著崔鈺沉吟一下,接著说道:“所谓察情当有五听。
    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
    “哦,还有这些说道,具体说说。”
    崔鈺见陈百一好奇,便接著说道:“所谓辞听,就是观察对方言语是否混乱,判断陈述真实性。
    色听者,观察其面色是否惊慌或故作镇定,捕捉破绽。
    气听者,观察对方呼吸是否急促或紊乱,推测心里是否慌张。
    耳听者,观察是否听不清问题或答非所问,识別对方精神涣散。
    目听者,观察对方眼神是否游离或不敢直视,看他的心虚程度。”
    “啪啪啪————”
    陈百一也没有想到这个崔鈺,居然也是一个老六。
    审案居然用上了心理学。
    “高,实在是高。”
    俩人说话间,便到了案发现场。
    陈百一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案发现场已经被衙役保护起来了。
    其实,看过去就是一滩血。
    周外还有官吏衙役们用石灰画的图形。
    “拜见县尹。”
    现场负责的小吏,看到了陈百一立马上前行礼。
    “走带我过去看看。”
    说著一行人走了过去,这时这小吏便指著图形说道:“这里就是受害人被马撞到的地方,直接撞的飞到了这里。”
    他最后指著一滩血。
    “被害人现场直接被撞死了。
    现场勘察清晰,现场有很多群眾都看到了,这案子案情很是清晰。”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嗯,你们做的不错,好好干。”
    听到陈百一的话,大家不由得腰杆子都挺得笔直。
    原因只有一个,他们的这位县令是真的父母官啊。
    刚上任,便停了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收入。
    直接开始发补贴,是他们原来收入的两倍。
    听说发补贴的钱是县衙有环卫司和城建司的股,所以以后的县衙也是不缺钱。
    对於能给他们多发钱的县令,自然是恨不得当成父母伺候。
    回到了县衙,犯人翟天临自然是已经从牢里提了出来。
    “啪。”
    “传犯人翟天临。”
    不一会两个快班衙役一左一右的押著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白面华服,虽然这会已经带著脚镣、手镣,可是眼神中的桀驁不驯没有丝毫的掩饰。
    “威武————”
    一阵水火棍响,这才让翟天临神情稍微收敛了一下。
    “跪下。”
    “我乃是靖远侯嫡长子,你们谁敢审我,快放了我。”
    翟天临根本不將这长安县衙当做一回事,陈百一这个区区县令,根本就不放在他眼中。
    要知道,他父亲翟长孙秦王府旧臣、玄武门功臣,他只不过是不小心撞死了一个草民,这长安县令居然敢抓他?
    真是胆大包天啊!
    翟天临站在公堂下面,一双眼睛不屑的看著陈百一。
    “我父亲是羽林千牛將军靖远侯翟长孙,你敢抓我。”
    陈百一看著对方这样子,也是懒得多说。
    朝著下面的杨县尉一个眼神。
    对方见了陈百一的眼神,便直接呵斥道:“大胆翟天临,尔见了县尹居然不跪,还敢咆哮公堂,当罪加一等。”
    杨志说著,直接朝著翟天临的膝盖窝踹去。
    扑通一声,翟天临便直接跪在了地上。
    “啪。”
    陈百一敲了一下惊堂木,声色威严的看向翟天临,呵斥道:“大胆狂徒,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尔不思认罪伏法。
    还敢再次咆哮公堂,当本官的杀威棒不在吗?”
    “哈哈哈,你一个区区长安县令,你有什么权利审我?
    快放了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啪。”
    陈百一直接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红色的令签。
    这代表的行刑。
    “答二十。”
    陈百一话音刚落,衙役立马用手里的水火棍利用手脚镣,直接將人插住了。
    固定的牢牢的,翟天临想动都动不了。
    行刑的衙役这才拿出一根荆条,这荆条大头二分,小头一分半。
    然后便朝著翟天临的屁股和大腿处看去。
    “嘿嘿————”
    他不由得笑著,露出了一口黄牙,別说是翟天临了,就是陈百一都觉得瘮得慌。
    “嘶。”
    对方直接上手,直接將这翟天临的袍子掀起,裤子拽下来,露出了白花花的屁股和大腿。
    公堂外面围观的百姓,见了这一幕也是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真白啊!”
    “可不是,比那些窑姐的都白。”
    “这屁股,这个白啊,老子要是能够————”
    听到这位的话语,周围瞬间形成了真空。
    原本拥挤的现场空了那么几息,接著便被后面的人给挤了进来。
    “啊————
    狗官,你会后悔的。
    ————耶耶,救我————”
    汉时笞则用竹,今时则用荆条,明確腿部与臀部分受刑,且需用刑具小头施罚。
    打在人屁股上,可想而知。
    行刑的衙役见翟天临如此,只是打了一下,便停了下来,然后將荆条沾上水,重新抽了起来。
    围观的人群见荆条沾水,也是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嘶————”
    “啊————”
    等到抽完之后,翟天临的屁股、大腿已经是血肉模糊。
    当衙役將水火棍抽走后,翟天临就像是一堆烂肉一样的瘫倒在地上。
    他哀嚎著,只觉得痛不欲生。
    “啪。”
    “翟天临,如今铁证如山,本官问你,你可认当街纵马撞死民妇王氏之事?”
    翟天临本就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一介紈絝罢了,哪受得了这般刑法。
    直接如同倒豆子一般,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见他这般容易的认罪,陈百一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要知道,对於证据充足,拒不认罪的,可以先笞再杖最后讯拷。
    这傢伙这般骨头软,让他这个县太爷的三板斧都无地施展。
    实在是可惜啊。
    一旁的书吏很快地便整理好了完整的文案。
    包括完整的供词记录、人证、物证、书证、现场勘验记录等。
    这些材料崔鈺先是过了一遍,审核没问题,这才送到陈百一面前。
    陈百一看了一遍,见没有问题。
    这才看向翟天临,狠狠地拍了一下惊堂木。
    “既然认罪,还不快快签下服辩。”
    所谓服辩,即是认罪书。
    翟天临看著眼前的服辩,最终哭哭啼啼的签字画押了。
    “好大的胆子,我看谁敢?”
    就在这时,公堂外面传来了一声暴喝声。
    “耶耶救我————”
    杨志见状,立马拿过翟天临的服辩书,递交给了崔鈺。
    这时候,陈百一看向崔鈺,见他眼中满是担忧。
    陈百一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法不阿贵,刑无等级。纵勛戚子弟,亦难逃律法之网。
    翟天临行为,乃明知闹市纵马可致人死而为之,属故杀”。
    又有事后逃亡的举动,理当重判,依律当斩。”
    陈百一说完,便朝著柳主簿命令道:“柳主簿快起草判决书吧。”
    “是,下官遵命。”
    “好胆,你区区一个长安县令敢判我儿?”
    就在这时,一个身高两米的大汉,闯到了公堂里,朝著陈百一呵斥道。
    这时,不仅陈百一脸色变了,公堂里其他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
    要知道这是在升堂期间啊。
    陈百一这个县令升堂时,可是悬掛了肃静”牌,擅入者无论身份,衙役可当场拘捕。
    公堂代表国家司法权,容不得丝毫褻瀆。县令作为亲民官,享有法定独立裁量权。
    公堂上,除了他,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朝堂上,唾沫星子喷皇帝脸上都没问题。
    可在公堂上,这就不行。
    这时候翟天临大喊道:“耶耶救我,这狗官他打我————”
    陈百一根本没有理睬翟天临的狂吠,而是看向一脸心疼的翟长孙。
    “哼,本官当是何人?
    原来是羽林千牛將军靖远侯啊,不知將军无故擅闯公堂衝撞仪仗又咆哮公堂,为了哪般?”
    “哼,姓陈的,你不要跟本侯装傻。
    本侯那是秦王宫旧臣、玄武门功臣,羽林千牛將军靖远侯,你敢审我儿,谁给你的权力?”
    “啪啪啪————”
    陈百一不断的鼓著掌,直接说道:“无故擅闯公堂衝撞仪仗又咆哮公堂还不够,这是要准备挟势欺法?”
    陈百一说著又看了看对方腰间的长刀,冷冷的说道:“还是说要持械乱法?”
    就在陈百一说话间,翟所已经到了公堂外面。
    他刚好听到陈百一这话,整个人差点晕倒了。
    他只觉得自己命苦,怎么就遇到了这么一个主人。
    那是公堂啊,岂是可以隨便闯的。
    “啪。”
    陈百一也是懒得跟这翟长孙打口水战,完了跟老魏一起参他就是了。
    “衙役何在?將这等无关人等轰出公堂。”
    陈百一话音刚落,翟长孙就要笑了。
    谁敢动他?
    只是他没想到,突然几十个衙役便都扑上来,直接將他围了死死的。
    水火棍、绳子乱七八糟的招式,直接將他给捆了起来。
    “陈百一,你大胆,本侯乃是————”
    “將他的嘴堵上。”
    见终於安分了,陈百一拍了一下捕堂木说道:“本筛证据充分,筛情明了,现宣判如下。
    本县民王氏,女,年四燃又五,籍贯长安县。
    於贞观元年二月庚寅日申时,在长安通义坊街口仆勛贵子弟翟天临当街纵马撞毙。
    翟天临,男,年二十又三,仇为靖远侯翟长孙。
    筛发时,翟天临策马疾驰於市集,无视行人,致王氏颅骨碎裂而亡。
    死者丈夫董狗儿与子董二狗击鼓鸣冤,本县受理立筛。依据《唐律·斗讼律》
    》凡杀伤人,亲属得告”。
    经本县升堂审讯,传唤证人三名、件作一名,並勘验现场,事实確凿。
    证人证言:
    商贩孙二证称:翟天临扬鞭叱马,直衝人群,王氏避让不及,当场殞命。”
    环卫剂环卫工警三证称:翟天临平日屡次纵马闹市,乡里皆惧其勛贵之威。
    环卫剂环卫工张小乙称:筛发后,翟天临准备逃离,是你环卫剂环卫工阻拦之下,这才未成功逃离。”
    想作验尸格目载:王五颅骨凹陷,系马蹄重击所致。”
    现场马蹄欠跡与翟天临坐研蹄吻合。
    翟天临初辩马匹受捕,非出本意”,然经审问,其终认逞强斗狠,故纵马驰骋”。
    你告称过失”,然多名证人指证其故意加速,本县依五听法”察其辞色闪烁,故採信证人。
    《贼盗律》载:诸故杀人者,斩;斗殴杀人者,绞。”翟天临行为非斗殴,疯明知闹市纵马可致人死而为之,属故杀”。
    虽翟天临为靖远侯之子,然《名例律》明定:勛贵犯法,与庶民同罪”。
    用刑之道,视情节轻重,然故杀罪不涉减刑。
    故,本官判决如下:
    主刑,翟天临犯故杀人罪,依律判处斩刑。
    附加刑,罚翟天临家资燃贯,赔偿死者亲属,充葬殮之费。
    本判决为初审,依制呈雍州府覆核,转刑部终审。
    待刑部批覆发还后,择日公开行刑,以做效尤。
    本县奉陛下明刑弼教之训,法不阿贵,刑无等级。纵勛戚子弟,亦难逃律法之网。”
    陈百一宣布完判决书,冷冷地看著翟长孙。
    然后如无其事地看向崔鈺道:“本官疯是雍州剂马,主管一州刑法。
    崔县丟,不知长安县最近可有大筛要筛发生?”
    崔鈺闻言,一时差点没接住。
    缓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启稟剂马,本县刚刚发生一起恶性筛件————”
    陈百一耐著性子听完,便装模作样地看著卷宗,然后在审判书籤押的地方签字画押,然后还用了剂马欠信。
    这般以后,便说道:“此案我雍州无异议,杨志你立刻携带卷宗送刑部审核。”
    “是,谨遵陈剂马令。”
    陈百一点了点头。
    当著眾人的丞將司马印信收起来,又將长安县令的欠信掛在腰上。
    一群人要不是专门培训过,说不定都要笑出声。
    “来人,將死刑犯翟天临押入大牢,待刑部审核后问斩。”
    说完,便看著衙役將翟天临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