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国!神国!”
    “为了天神!”
    “神国”的许诺……
    对於这些一直生活在困苦与危险中的人来说,拥有著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在阿罗祭祀的鼓动下,原本有些退缩的战士们再次红了眼睛。
    朝著雷发起了更猛烈的衝击!
    甚至有人试图直接扑上来抱住他,用身体限制他的行动。
    面对这群突然变得不怕死、还狂热无比的敌人。
    雷一边操控著火焰將靠近的人逼退或烧成焦炭,一边忍不住大声驳斥。
    “荒谬!”
    “人死之后,灵魂只会回归天地!”
    “哪来的什么神国!”
    “那都是欺骗你们的谎言!”
    “你们信仰的那个所谓的天神……”
    “连真正的神恩都无法赐下,又如何能承诺你们死后的世界?!”
    但信仰是愚昧的,而愚昧的人又是无知的。
    所以面对雷的话语,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也不会去理解。
    在他们的认知里,死亡即是通往神国的门票,是摆脱现世苦难的许诺。
    然而,当三百多名衝锋在前的战士化为焦黑的尸体时。
    他们对神国的渴望,终究还是敌不过对死亡的恐惧。
    “跑啊!”
    “他是真正的恶魔!”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大河部落的战士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丟下手中的石矛和弓箭,四散奔逃,顷刻间便消失在了丛林中。
    留下满地狼藉和燃烧的尸体。
    转眼间,这里只剩下了雷。
    以及那个被无情拋弃的阿罗祭祀。
    阿罗祭祀挣扎著想要爬起身逃跑。
    但他那苍老的身体,早已失去了独立行动的能力,只能停留在原地。
    他看著步步逼近的雷,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向他,色厉內荏地尖叫道。
    “你……你不能杀我!”
    “我是天神的祭祀!”
    “你如果杀了我,天神绝不会放过你的!你会受到天神的诅咒!”
    雷的眼中只有一片漠然。
    “我等著。”
    话音未落。
    一团火焰自他指尖弹出,瞬间將阿罗祭祀吞没。
    阿罗祭祀在火焰中剧烈抽搐。
    很快便化作了一堆焦炭,连同他那顽固的信念,一同归於尘土。
    雷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丛林的风吹过,捲起灰烬,带起了血腥与焦糊的气息。
    他看著这个庞大却蒙昧的部落。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他不走了!
    他要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信仰偽神的大河部落!
    他要亲手……改变这里!
    他要將群星之主的光辉,如同阳光穿透乌云般,撒向这片愚昧的土地!
    他要让这些无知的人。
    亲身体会、並最终匍匐在真正的、伟大的神祇脚下!
    ……
    瓦和泽回到了王城。
    但这一次归来……
    他们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悲哀。
    瓦看著前来迎接他们的芽。
    看著她眼中那与自己一样的悲伤。
    他张了张嘴,声音乾涩。
    “父亲他……”
    后面的话,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几日前,父亲的信使抵达了他的城,带来了那个让他悲伤的消息。
    太阳王阿波罗,时日无多了。
    这怎么可能?
    在他心中,父亲就如同天上那轮永不坠落的太阳,拥有著神明赐予的青春与力量,理应永远照耀著他的王朝!
    他怎么会……
    怎么会像凡人一样走向终点?!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不是么?”
    芽的声音轻轻的。
    “早在……恩发起反叛的那一天,我们就该知道了。”
    提到恩,芽的心情是无比复杂的。
    最初的恩,和父亲阿波罗一样,一心为了部落的壮大而呕心沥血。
    在父亲忙於规划部落未来时。
    是恩这个长兄,如父般照顾著年幼的她和瓦,带领狩猎队出生入死。
    直到那一天……
    父亲將代表部落未来的“种植”权力交给了瓦,將“养殖”的重任交给了她。
    从那以后……
    当恩带领狩猎队满载而归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全族热烈的欢呼。
    族人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沃野千里的农田和日益壮大的畜群。
    连狩猎队內部,也开始有人渴望转去从事更安全、更稳定的种植与养殖。
    渐渐地,恩变得沉默,变得孤僻,最终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
    一滴泪水,从芽的眼角滑落。
    恩的离去……
    痛苦的不仅仅只有阿波罗,同样也折磨著芽。
    她时常后悔,明明她也曾多次看到恩独自一人时,那落寞孤寂的背影。
    却因为沉浸在自己获得权力的喜悦与忙碌中,选择了忽视。
    “瓦。”
    芽將深埋心底的悔意说出。
    “恩的死……我们都有错!”
    她一直认为,是自己和瓦,导致了恩走向不归路。
    最终引发了那场父子相残的悲剧。
    也迫使父亲分裂了自身的神恩,加速了衰老的到来。
    但瓦並不这么想。
    他平静地看著哭泣的芽,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是冰冷地丟下一句话。
    便带著始终沉默的泽,径直朝著父亲所在的宫殿走去。
    “如果恩当年没有反叛……”
    “你早就死了,芽!”
    这句话,在芽的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著瓦离去的背影。
    瓦……他竟然是这样想的?!
    瓦对於恩的死亡,心情確实复杂。
    他承认恩曾经的照顾。
    但也清楚,正是因为恩的反叛。
    才將沉溺於“永恆”幻梦中的父亲惊醒,让他看到了子嗣即將老去的现实。
    也正是因为恩的“牺牲”。
    才有了后来父亲分享神恩,让他们也得以享受神眷,获得新生。
    所以,瓦心中並无太多悔恨。
    只有成王败寇的冷静,以及对权力更迭的清醒认知。
    ……
    阿波罗靠坐在铺著兽皮的石座上,看著联袂而来的瓦和泽。
    他的目光在他们年轻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他看著他们。
    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
    那个刚刚获得神恩,一心只想让部落吃饱穿暖、充满干劲的年轻自己。
    那时的他,只需要每天带著族人去打猎就行了,不需要去思考这么多。
    无忧无虑,非常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