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抚过刻画著光辉与赐福的图案。
    最初的欲望,源自恩的不甘,源自恩对死亡的恐惧。
    如今的欲望,源自他和瓦,对神恩的渴望。
    ……那未来呢?
    是否会有新的欲望,將他焚尽?
    他不知道。
    这块石板仿佛是一面镜子。
    照见了过去,也映出了未来那深不见底的迷雾。
    最终,泽抱著这块石板,一步步走出了神殿。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所,而是来到了芽的屋外。
    “芽。”
    他的声音乾涩。
    “我……要加冕了。”
    屋內沉寂了许久,久到泽以为芽不会回应。最终,木门被缓缓推开。
    看到门后的芽,泽呆愣在原地。
    仅仅一夜之间。
    芽那头灿烂如阳光的金色长髮,竟已化作了满头的银丝!
    她曾经那充满生机与温柔的眼眸。
    此刻也只剩下了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漠然。
    巨大的悲痛,似乎抽走了她所有的色彩与情感。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泽一眼,那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泽喉头哽咽,他將怀中那块石板,递到芽的面前。
    芽的目光落在了石板上。
    当看到那句“欲望是人痛苦的根源,因为欲望永远不能被满足。”时。
    她没有接过石板。
    只是死死地盯著那行字。
    泽没有强求,他將石板放在一旁,然后转身,走向那註定孤独的王座。
    在他身后。
    芽不再维持著那麻木的神情。
    她双手紧紧抓住那块冰冷的石板,仿佛要將其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她跪倒在地。
    压抑了太久的悲痛、悔恨……
    以及对命运无情的控诉。
    此刻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响彻在清晨寂静的空气里。
    ……
    数日后,太阳王朝举行了第二任太阳王的加冕仪式。
    仪式依旧在神殿前举行。
    但气氛却与阿波罗加冕时的热烈欢腾截然不同。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的悲伤。
    民眾们聚集在下方,脸上带著尚未散去的哀慟和对未来的茫然。
    泽身穿著与父亲当年相似的礼袍。
    他一步步登上祭坛。
    步伐缓慢而坚定,背影透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孤寂。
    没有欢呼,没有歌颂。
    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作响。
    他面向初升的太阳,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接过那根沾染过恩鲜血的木杖,將其高高举起。
    “我,泽,阿波罗之子,於此宣告,继承太阳王之位!”
    他的声音洪亮。
    “我將遵循《太阳律法》,守护王朝疆土,延续……父王之志!”
    他没有说“带领王朝走向繁荣”,也没有提及神恩。
    他知道,在神明眼中……
    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他只是在履行一个责任,一个赎罪的承诺。
    “太阳王!”
    “泽王!”
    下方的民眾在短暂的沉寂后。
    发出了参差不齐的呼喊。
    那呼喊声中,缺乏由衷的爱戴。
    更多是一种对既定事实的承认,以及对稳定秩序的渴望。
    芽没有出现在加冕仪式上。
    有人看见她抱著那块石板,离开了王城,不知去向。
    泽站在祭坛上,俯瞰著他的王国。
    他拥有了王位,內心却一片荒芜。
    他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那里再也没有了父亲的星光,也没有了神明的注视。
    只有无尽的孤独……
    和那块石板上的警示,伴隨他走完漫长的一生。
    王朝的新时代开启了,却蒙上了一层永远无法散去的阴影。
    ……
    第一年。
    神並未降临。
    泽端坐於王座之上,容顏依旧。
    他並不急躁。
    他有的是时间去懺悔,去证明,去等待那道星辉的再次降临。
    他勤勉政务,將王朝治理得井井有条。
    第五年。
    祈祷得不到回应,神殿始终空寂。
    泽开始不安。
    夜深人静时……
    他总会独自一人,在思考。
    是否是因为他那“弒兄”的罪孽,玷污了神恩,使得神明彻底厌弃了他。
    不愿將目光投向这片……
    由罪人统治的土地?
    第十年。
    泽感受到身体开始衰老了。
    他开始慌了。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的寿命並非无限。
    他或许终其一生,都將在这无尽的等待与懺悔之中,至死也得不到救赎。
    第二十年。
    泽的鬢角,已经浮现银丝。
    他几乎將处理政务之外的时间,都耗在了这座冰冷的神殿之中。
    他跪在神像前,反覆陈述著自己的罪孽,懺悔当年的野心与盲目。
    他变得沉默寡言,眉宇间笼罩著化不开的忧鬱与偏执。
    王朝在他的治理下甚至有所发展。
    但他的心被困在了那座神殿里。
    困在了对神影的无尽渴求与对自我的无尽谴责之中。
    ……
    就在泽要被漫长的等待压垮时。
    一个来自遥远边境的紧急消息,让所有人都不敢置信!
    王朝的东部边境,出现了其他拥有神恩的人!
    而且,不止一个!
    这个消息让泽从懺悔中惊醒,隨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惧和更深的困惑。
    神恩……
    不是独属於他们的吗?
    难道……
    难道神明早已降临,只是不愿见他?
    神明在別处播撒恩典,唯独绕开了他这个罪人所在的国度?
    一种被拋弃的恐慌笼罩住了他。
    泽率领著王城士兵们和一批大臣,日夜兼程赶赴东部边境。
    在那里,他见到了那五个人。
    他们很年轻,身上穿著不同於王朝制式的皮甲,眼神清澈而充满活力。
    周身隱隱流淌著与泽同源的力量。
    他们看著泽这一行装备精良、气势威严的队伍,脸上並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好奇。
    为首的青年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泽身上,开口问道。
    “你就是泽吗?”
    如此直呼其名,让泽身旁忠心耿耿的侍从长顿时大怒,厉声呵斥。
    “放肆!”
    “你应当尊称我们的领袖为『王』!”
    “王?”
    那五个年轻人面面相覷。
    他们脸上露出了真实的困惑,显然对这个称谓及其代表的含义一无所知。
    泽抬手制止了侍从。
    称呼,此刻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现在,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股熟悉的神恩波动上。
    他看著那为首的青年,声音因激动和某种恐惧而微微发颤。
    “你们的力量……”
    “你们的神恩,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