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哪能干那样的事啊?这是今天上山砍柴的时候遇上的,好不容易给整死了。
    我寻思著过来问问,你们食堂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再弄回家去。”
    沈国栋一听,连忙摆手否认道。
    “要啊,那还能不要?这时候想买点儿肉,太难了我跟你说。
    大傢伙儿修路,一天天的活都挺累,饭菜也没点儿油水,一个个都抱怨,我正愁著呢。”
    修建铁路是大事儿,儘管別处都挨饿,铁路食堂的供应还是可以的。
    但也只能保证粮食混著菜,堪堪够吃,要说吃的多好,那是妄想。
    “你这猪能有多少?我都要了,正好给工人们改善改善伙食。”
    张主任看著那头野猪,两眼直放光,已经多久没吃著肉,他都记不起来了。
    別管是野猪还是家猪,只要有肉吃,都行。
    “张叔,你看这样行么?
    猪头、猪蹄子、猪下货啥的我留下,剩下的肉,咱过过称,都卖给食堂。
    价钱嘛,你看著给。”
    沈国栋来的路上,早就寻思好了,猪肉值钱,都卖掉换钱或者换粮食。
    二姐沈秀芹嫁到了大营村老张家,正好这几天就快要生了,四个猪蹄子留给她下奶用。
    剩下猪头、猪下货啥的拿回家去,收拾收拾烀一锅,让娘和妹妹都解解馋。
    “国栋啊,是这么个事儿,这两天吧,正好上头领导要来检查,咋地也得安排个小灶招待一下。
    我寻思啥呢,猪头你留给我得了,正好我还能多置办几个菜。
    价钱你不用担心,也按照猪肉的价钱算。你看这样行不行?”
    要是按照张主任的意思,別管什么头蹄下货了,他一遭儿都要著。
    眼下这时候,只要是肉,別管它哪里,只要能吃的,都是好东西,挑拣啥啊?
    当然,张主任也明白,人家费劲巴力的打了头野猪,咋地也不能全都卖了,好歹留点儿,让家里人跟著解解馋啊。
    所以,张主任才说,猪头留下,猪蹄子和猪下货,让沈国栋拿走。
    沈国栋一寻思,也行,反正拿回去多了,自家顶多吃一顿,剩下的还不定咋回事儿了呢。
    索性就少拿点儿回去,今晚上可劲儿造一顿,正好断了那俩老傢伙的心思。
    往后,他有的是机会进山,到时候再想办法弄吃的回来,慢慢改善生活就是了。
    “叔,能跟你商议一下,换给我点儿粮食么?不要细粮,有苞米麵子,苞米碴子啥的都行。”
    肉虽然解馋,却不能顶饱,还是弄点儿粮食更实在。
    “行,行啊,你要多少,等会儿咱泡完称了,我一遭儿给你算。”
    別处没有粮,铁路食堂还能没有粮么?细粮金贵难弄,粗粮挤一挤还是能弄出来些的。
    “要是有的话,给我换十斤碴子,二十斤苞米麵吧。”
    多了也不行,太多的话,那俩老傢伙就要想办法往县城送了。
    少来点儿,偷偷藏起来,够最近这阵子吃就行。
    眼下生產队刚秋收完事儿,还没分粮呢,將就著一段时间。
    沈国栋打算赶在分粮之前,想办法把家分了,到时候他们独门独户过日子,也就不用再担心那俩老傢伙再把粮食偷偷送走了。
    三十斤粮,对於张主任来说,那就跟毛毛雨一样,於是他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张主任喊了人出来,把那头猪抬到后院去。
    沈国栋抡著斧子,把四个猪蹄子剁下来,又管人家要了两根麻绳,把猪心、猪肺、猪肝、猪肚啥的拴一掛,四个猪蹄拴一掛,都放到旁边去。
    那头,人家找来大桿秤和麻袋,把剩下的猪肉塞进麻袋里,直接掛称勾子上。
    大桿秤上面的铁环里,穿过一根木头槓子,沈国栋和另一个人抬著木头,张主任捋著秤砣的细绳调整,看秤。
    “一百六十一斤,不高不低,正好啊。”张主任看著秤桿上的准星儿,读出了斤数。
    正常来说,隔年沉还没成年,要是开春那会儿,估计就一百来斤。
    这不是秋天野猪抓膘么?撑的肚子溜圆,膘肥体壮的,大概就二百出头。
    放了血,去掉下货和四个蹄子,还剩下一百六十来斤。
    沈国栋在心里估算了下,大概差不多,也就没去看秤。
    那头,张主任喊了人,把猪肉都弄到食堂里去,抓紧时间处理了。
    然后,他领著沈国栋去了办公室,按照一斤肉四毛钱的价格,算钱给沈国栋。
    这年月,副食品商店里,一斤猪肉七八毛钱,但那是家猪肉。
    野猪肉没有家猪肉好吃,卖不上那么高的价钱,四毛钱一斤,还是去了下货和猪蹄的价格。
    要是整个儿猪的话,可能还会再低几分钱。
    这个价格挺合理了,沈国栋没啥意见,於是张主任给开了票,让沈国栋去找出纳领钱。
    这边,张主任又去粮库,给沈国栋装上三十斤粮食。
    “国栋啊,以后你要是还能打著野猪,別管是啥老母猪还是跑篮子的,都往我这儿送就是了。放心,叔肯定给个好价钱。”
    食堂每天两三百號人吃饭呢,光是採买东西,就够张主任愁的了。
    关键是,眼下这时候要啥没啥,光有钱买不来东西。
    “哎,哎,好,张叔,你放心,往后要是有啥好东西,我一准儿给你送来。
    对了,张叔,鱼啥的要不要啊,就是江鱼,像鲤鱼、草鱼、细鳞啥的?”
    沈国栋顺著张主任的话往下接,顺道打听了其他的。
    太平沟离著松花江不远,沈国栋上辈子可没少打鱼啥的。
    那条江里头,哪儿有鱼,沈国栋比谁都清楚。食堂要是也收鱼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鱼啊?倒是也行,可就是这东西需要大油水,要不然做出来不好吃。
    这样吧,你要是能多弄些,半个月之后,你想办法送来个几十斤,给工人们改善改善伙食。”
    张主任犹豫了下,最后给了这么个答覆。
    “行,张叔,那就这么说定了。谢谢叔,那我先走了啊,粮食口袋,下回我来再还给叔。”
    沈国栋一听,心里就有数了。
    於是把钱揣进了怀里,三十斤粮食扛在肩膀上,一手拎著猪下货和猪蹄子,高高兴兴往回走。
    等沈国栋回到太平沟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
    天似暗没暗的时候,大多数人家都放了工,正在家做饭呢,所以外头也没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