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扶著铁娃,脚步还是虚浮。
    他回头看马淳,眼圈红著,“马大夫,俺们走了。”
    “记得药按时吃,粪便埋深点。”马淳摆手。
    “哎!忘不了!”
    老汉背著铁娃,慢慢走出医馆。
    马淳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走远,才转身回去。
    刚到柜檯前,脑海里就响了声音。
    【叮!救治血吸虫病患者一名,奖励积分 50点。】
    他愣了下,隨即笑了。
    50积分,虽少,也算是个念想。
    他摸了摸柜檯里的白色药瓶,里面还有几片吡喹酮。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患者,也能用上。
    医馆里静下来,他想起后门的秦淮河,想去看看。
    后门有个小木门,推开就是个土坡。
    站在坡上,秦淮河就在眼前。
    河水並不清澈,甚至可以说很浑浊,影视剧里面的场景完全没出现。
    毕竟古代王朝的京城,人口稠密,排水设施再好,屎尿啥的也都是往河里面直接排,这还能干净?
    有艘小渔船划过,渔夫站在船头,手里的网撒出去,落在水面上,溅起小水花。
    看著太平了。
    马淳却往后退了步。
    他想起铁娃说的,小时候在湖里扎猛子,渴了就喝湖水。
    也想起那些尾蚴,比头髮丝还细,藏在水里,等著钻进人的皮肤。
    就这谁敢下去游泳?
    摇了摇头,转身回医馆。
    门口的石灰粉还没扫,白花花的,像是道线。
    以前是用来防瘟疫的,现在又多了个防虫子的用处。
    挺好。
    医馆外面,老槐树下的锦衣卫老赵,蹲在树后,手里攥著个小本子。
    上午马大夫给那少年治病的事,他都记下来了。
    白色的药片,透明的药液,还有那些叮嘱的话。
    他没见过那些药,也不懂什么是尾蚴。
    但他知道,得记清楚,一点都不能漏。
    老赵翻开本子,又看了遍:“巳时,马大夫用白色片剂餵服患者,注射透明药液,后配黄芪、当归,嘱粪便深埋三尺,用石灰覆盖。”
    字写得歪歪扭扭,可每个字都实在。
    他招了招手,暗处跑出来个同伴,“把这个送回城里,给緹帅。”
    “知道。”
    同伴接过本子,揣进怀里,撒腿就跑。
    老赵又蹲回树后,盯著医馆门口。
    他想起陛下的吩咐,说这马大夫金贵,要看好了。
    以前他还不信,现在信了。
    能治皇后和皇长孙的病,还能治这古怪的水蛊,能不金贵吗?
    医馆里,马淳又拿起蒲扇。
    刚扇了两下,门口就来了个人。
    是村里的李婶,手里拿著个篮子。
    “马大夫,俺给你送点薺菜。”
    “不用,你自己留著吃。”马淳摆手。
    “不值钱的东西,地里刚挖的。”李婶把篮子放在门口。
    “对了,俺听老王说,水里有虫子?”
    “嗯,藏在钉螺里,別喝生水。”
    “知道了,俺回去就跟家里人说,以后水都得烧开。”
    李婶说完,又聊了两句,才走。
    马淳看著门口的篮子,里面的薺菜绿油油的。
    他笑了笑,把篮子拎进厨房。
    晚上可以煮个薺菜粥,清淡。
    ……
    京城蒋瓛,第一时间给文华殿的朱標送去。
    朱標不在,说是在乾清宫,他没耽误,直接往乾清宫去。
    乾清宫的偏殿里,朱元璋和朱標正对著份奏摺。
    见蒋瓛进来,朱元璋抬头:“有事?”
    “回陛下,小青村那边的记录。”蒋瓛把本子递上去。
    朱元璋接过来,朱標也凑过去。
    “水蛊是水里的虫子?还藏在钉螺里?”朱元璋看完,抬头问蒋瓛。
    “马大夫是这么说的,也按这个法子治好了患者。”蒋瓛回答。
    “以前只知道水边的村子死人多,还以为是河神发怒。”朱元璋手指敲著桌子。
    “如今看起来,哪是什么河神,是这些看不见的虫子。”朱標拿起本子,又看了遍。
    “马大夫说的法子都简单,煮沸水,埋粪便,撒石灰,百姓一学就会。”
    “简单才好,能推广。”朱元璋放下本子。
    “传旨,让太医院把这些法子整理出来,印成册子,发往南方所有靠水的州县。”
    “还有,让他们问问马大夫,那白色药片和透明药液是什么,能不能多配些。”
    “臣遵旨。”蒋瓛躬身。
    “去吧。”
    蒋瓛走后,朱元璋和朱標还看著那本子。
    “这小马大夫,心思细。”朱元璋嘆了句。
    “他能想到这些,也是百姓的福气。”朱標点头。
    “以前总觉得太医院的人有本事,现在看来,不如个民间郎中。”朱元璋哼了声。
    “太医院的人,读的书多,接触的也都是富贵人家,对民间的病未必清楚。”朱標说。
    “不管见没见过,能治病才是本事。”朱元璋拿起奏摺,又看了起来。
    “对了,这小子的身世调查的如何?”朱元璋询问。
    朱標答道:“正在查,主要查查,当年外祖逃亡天下的路径,这样才好佐证马淳的身世。”
    朱元璋嘆了口气,他真的很希望正是马淳是自己的小舅子,毕竟这样一位神医可以完全相信的话,那对於皇室成员来讲,那就是多了几条命。
    对朱元璋这个人来说,亲人是他最看重的。
    ……
    太医院的大堂里,刘松拿著蒋瓛送来的记录,脸都青了。
    旁边围著几个太医,都伸著脖子看。
    “水里面有虫子?还得煮开水喝?”李太医小声问。
    “马大夫是这么说的,陛下还让咱们整理法子,发往州县。”刘松把记录扔在桌子上。
    “这法子是好,可咱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王太医嘆了口气。
    “想到了又怎么样?”刘松冷笑。
    “张副院判一家,不就是因为找他麻烦,没了?”
    这话一出,大堂里瞬间静了。
    没人敢说话。
    过了会儿,李太医又开口:“那白色药片和透明药液,咱们要不要问问马大夫?”
    “问?怎么问?”刘松瞪他。
    “上次张远浩去要方子,被骂回来了,还丟了命。咱们去,他能说吗?”
    “可陛下有旨……”王太医犹豫。
    “陛下有旨,也得他肯说。”刘松站起来。
    “这样,你们谁去小青村一趟?就说太医院奉命整理医案,想请教他那药的方子。”
    没人应声。
    都怕了。
    张远浩的下场摆在那,谁还敢去触马淳的霉头?
    刘松看著他们,心里更酸了。
    一个乡野郎中,凭几个法子,就让陛下这么重视。
    他们这些太医院的,读了一辈子医书,反倒不如他。
    这脸,打得生疼。
    可疼也没办法,陛下的旨意不能违。
    “没人去?那我去!”刘松咬咬牙。
    他是院判,这事他不去,谁去?
    旁边的李太医赶紧说:“院判,您去也行,可千万別跟马大夫起衝突。”
    “我知道。”刘松没回头。
    他拿起桌上的记录,往门外走。
    心里却憋著股气。
    不就是个郎中吗?
    就算陛下信他,他也得给太医院几分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