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冉说出口之后,氛围变得微妙。
    沈逾转过头看著林安冉,林安冉的眼神和表情都非常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就这样两人对视了两三秒钟,沈逾点点头,说道:
    “知道了。”
    “!”林安冉眉头一抬,双眼之中露出一片喜色,开心地问:
    “真的?你答应啦?”
    她还以为,沈逾会让她换一个要求的呢,有可能会因为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而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不过没想到沈逾这么轻易就答应了,甚至没有犹豫什么。
    “当然,我说过了,只要合理,不过分,那我就会答应的。”
    沈逾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之后,在林安冉的眼前,將周晓雯的微信,拉黑刪除了。
    “只有她的微信,没有別的联繫方式了。”
    沈逾给林安冉看了一眼之后,就关掉了手机。
    林安冉顿时喜笑顏开,点点头,说:“嗯!谢谢!”
    “不用谢,这是答应你的。”
    沈逾的態度始终很稳定,似乎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林安冉还是有点好奇,询问道:
    “你...应该没有生气吧?让你单刪一个没有招惹你的同学,会对你的名誉有影响吧?”
    沈逾看了她一眼,说: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我要那名誉有什么用啊?別人如果觉得我差劲,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又不是为了別人活的。”
    林安冉嘻嘻一笑,露出小虎牙,说:
    “可是...周晓雯可是喜欢你誒,她长得也挺好看的,就这样刪掉了一个你的追求者,你不会不开心?”
    沈逾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向林安冉。
    夜色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只有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动作不重,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將她的脸微微抬起一点...
    指尖的温度有点凉,触碰在她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林安冉的呼吸瞬间屏住了,眼睛睁大,看著近在咫尺的沈逾。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有些呆愣的自己...
    沈逾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静,很深。
    “你不是很在乎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地敲进她耳朵里,
    他顿了顿,指尖在她下巴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那触感转瞬即逝,却让她全身的神经都跟著绷紧了。
    “你比她重要,所以,我选择你。”
    “就这么简单。”
    他说完,鬆开了手,收回,然后,没再看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林安冉僵在原地。
    下巴上还残留著他指尖的触感,还有那句“你比她重要”在耳边反覆迴响。
    林安冉僵在原地,血液“轰”地一声全涌上了头顶。
    脸颊、耳朵、脖颈,瞬间烧得滚烫,那热度几乎要把她的皮肤灼穿。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她肋骨生疼,耳膜里除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你比她重要。
    我选择你。
    就这么简单。
    这几个字,像带著倒刺的鉤子,狠狠扎进她灵魂最深处,然后用力一扯...
    “哈啊...”
    一声极其短促、压抑不住的喘息,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漏了出来。
    她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开始细微地颤抖...
    那欢喜太过强烈,太过汹涌,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防线,让她浑身发软,骨头缝里都透出酥麻的颤慄...
    她看著沈逾走在前面的背影,那背影在她被水汽模糊的视线里微微晃动...
    他选我...
    他刪了她,选了我...
    他说我更重要。
    这些话带来一阵阵让她头晕目眩、却又甘之如飴的快感...
    她保持著这个姿势,在原地站了好几秒,直到沈逾的背影快要消失在前面路口的转角,她才像是突然惊醒,小跑著追了上去,脚步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跑到沈逾身边时,她没敢看他,只是低著头,紧紧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家门,换鞋,放书包。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著一小片区域。
    沈逾在沙发一端坐下,林安冉也走过去,在他旁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坐下。
    谁也没先开口。
    只有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林安冉低著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去,心臟也还在不规律地跳著。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逾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前方空白的电视屏幕上,也没说话。
    他似乎在等,又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林安冉先忍不住了。
    她抬起头,飞快地瞟了沈逾一眼,又低下头,声音很小地开口:
    “那个...今天...聊什么?”
    沈逾侧过头,看向她。
    “你想聊什么?”
    林安冉被问住了。
    她想聊的太多了,可又觉得哪句都不合適。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很小声地说:“我...我不知道...都可以。”
    沈逾看了她几秒,然后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向虚空。
    “那聊聊你妈妈吧。”
    沈逾的话音落下,客厅里似乎更安静了。
    林安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低下头。
    脸上那些因为刚才的激动而残留的红晕,一点点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她盯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紧紧交握的双手,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手背的皮肤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掛钟的滴答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沈逾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著。
    过了好一会,林安冉才开口,声音很轻:
    “她...是美术老师,教画画的,画的很好...特別好看。”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也是我高一的时候...下学期刚开学没多久的时候,抑鬱症...自杀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很含糊,几乎是用气声挤出来的。
    客厅里又恢復了寂静。
    沈逾看著她,目光平静,没有怜悯,也没有刻意的安慰。
    “你很像她吗?”
    林安冉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沈逾,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我...”
    “我不知道...別人都说,我长得像她,性格...也像她以前,温柔,爱笑...”
    “但她后来...就不爱笑了,总是很累,很没精神的样子,我爸...嫌她烦,嫌她没用,动不动就...骂她,经常动手打她,他也成天成宿不回家,不工作,赌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手指攥得更紧,骨节发白。
    “我...我看著她一点点...变成那个样子,看著她吃药,看著她整夜整夜睡不著...”
    林安冉的声音卡住了,她盯著自己的手,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她死在自己的画室,铺了块很大的白布,纯白的,她躺在上面,穿著条旧的白裙子。”
    “割腕,流了很多血,把白布染红了一大片...”
    “旁边还放著她的调色盘,画笔,还有半瓶红酒...”
    “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