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前一后走进教室,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但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他们一进门,原本有些嘈杂的声音似乎微妙地低了一瞬,好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来,又迅速移开。
    沈逾神色自若地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
    林安冉也回到自己斜前方的位置。
    摊开书本,笔尖落在纸上。
    但林安冉的心思似乎並不完全在课本上。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借著书本的掩护,悄悄飘向斜后方。
    沈逾正低头看著书,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然后,也抬起眼,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停留很久,只那么短短一瞬,林安冉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沈逾重新垂下眼,目光落在书上,但嘴角似乎也向上牵动了一下。
    早自习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氛围中开始,又结束。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老师走上讲台。
    整整一节课,沈逾都坐专注地看著黑板。
    但林安冉有好几次,用余光瞥见,他看似不经意地转了一下笔,或者抬手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而那动作之后,他的目光总会短暂地掠过她的方向...
    哪怕是这样的小细节,也逃不过林安冉的眼睛,因为林安冉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逾身上,他有一点举动,都能捕捉到。
    下课铃终於响了,老师刚宣布下课,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孙剑超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憋死我了,厕所!”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衝出教室。
    孙剑超前脚刚走,后脚,一个男生,就立刻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孙剑超还热乎的椅子上,面朝著沈逾。
    男生压低了声音,问:“班长!听说你跟林安冉在一起了?”
    沈逾正整理著上节课的笔记,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男生。
    眼神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审视,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谁说的?”他问,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那男生被沈逾这么一看,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但还是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班里现在都在传啊!据说是...周晓雯跟別人说的!真的假的啊班长?”
    男生说著,还忍不住朝林安冉的方向瞟了一眼。
    沈逾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说:
    “哦,是真的。”
    那个问话的男生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张成了“o”型,显然没想到沈逾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愣了两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瞬间堆起夸张的笑容,抬手就用力拍了下沈逾的肩膀。
    “可以啊班长!”他声音拔高了一些,带著刻意的兴奋:
    “藏得够深啊!居然不声不响就把林安冉弄到手了!太有本事了!”
    他拍得有点重,沈逾的肩膀微微晃了一下,眉头蹙了蹙,但没说什么,只是抬眼平静地看著他。
    男生似乎没察觉到沈逾的冷淡,或者刻意忽略了,他凑得更近,脸上笑容不减,眼里的光却有些闪烁不定:
    “那什么,班长,周末有空不?咱们出去玩啊?就咱们班几个关係好的,我知道有一家...”
    沈逾静静地看著他,听著他热情洋溢的邀约,
    目光落在他那张极力想表现得自然、却又难掩某种急切和算计的脸上。
    这男生,平时在班里人缘尚可,但沈逾对他印象不深,
    只知道他似乎对林安冉也一直有意思,递过情书被拒,以前总在林安冉旁边和眾人一起閒聊。
    几乎是瞬间,沈逾就明白了。
    这人压根就没想跟他出去玩,突然邀请他,很奇怪,
    分明是知道了他和林安冉的关係,想借著朋友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凑到林安冉身边。
    哪怕只是以他的朋友这种身份,能多说几句话,留个好印象。
    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即使作为朋友,也比陌生人更容易接近林安冉,就够了。
    甚至可能期待通过持续在场让林安冉习惯他的存在。
    想通过这种方式,观察他这个作为男朋友的反应,判断自己在林安冉身边的“潜在空间”。
    无聊的小把戏。
    沈逾不动声色地將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开了和他之间过近的距离,目光平静地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我没空。”
    语气平淡,没有解释是什么事,也没有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男生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沈逾会拒绝得这么直接乾脆。
    他扯了扯嘴角,还想再爭取一下:
    “有机会就来玩嘛,你和林安冉刚在一起,单独在一起玩不尷尬呀?”
    “有什么尷尬的,难道我是刚认识她不久吗?”
    沈逾再次打断他,这次声音更清晰了一些...
    男生的脸色有些掛不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尷尬,但他很快掩饰过去,乾笑了两声:
    “这样啊...那,那下次,下次有机会再说...”
    他訕訕地站起身,走回去,没再多说,但背影透著一股子不自在。
    沈逾低下头,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在自己的本上写著什么...
    他以前绝对不会有这种感觉的,现在和林安冉在一起之后,偶尔也会这样展现出领地意识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是一种被人覬覦、被人试图分走什么的不爽。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斜前方的林安冉。
    她正低头翻著书,侧脸安静,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沈逾看著她,心里的那点烦躁突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温热的情绪...
    他和沈道良谈话之后,就觉得自己像块石头,冷冰冰的,没心没肺,怎么都捂不热。
    可现在,因为林安冉,他有些改变了...
    沈逾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抿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挺好的...
    至少证明,他不是因为无聊或者想改变自己,才隨便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他是真的,內心喜欢林安冉,只是还不知道怎么讲这种心情完全表达出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