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外人声鼎沸,隨著衙役分开人群,將一张写著招復入围名单的圆榜贴在墙上,气氛达到了顶峰。
    哪怕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衙役们手持水火棍站在旁边,亦不能阻拦百姓们看团案的热情。
    “发案了,发案了!”
    “天字第五十二號是哪一位考生?他居然是正场第一。”
    “李兄,你座次是多少来著?我帮你找找。”
    “怎么会没有我的座次?县试不公!”
    ......
    人群纷纷扰扰,有人將榜单来回看了几遍,都没能找到自己的座次,失意而去;有人榜上有名,欢喜异常,还有学子嫌排名太后,一脸不忿......
    作为县试的第一场考试,正场会淘汰大部分考生,除了看热闹的人群,大部分考生没在团案上找见自己的座號,落寞离开。
    看见自己案上有名的考生在欣喜过后,也匆匆离去。
    明日就是招復之期,而且后面四场考试是连考四日,每日考完就会出下一场的入围名单。
    邢崧他们兄弟几人喝完茶过来看榜时,县衙门口已经没那么多人了。
    几人轻易地就挤到了前面。
    邢嶸一眼看见最中间的“天字第五十二號”座次,兴奋大笑道:
    “崧弟!恭喜!你是正场第一!”
    “才只是第一场,咱们先找找你们的座次,正场大家应该都能过的。”
    邢崧谦逊开口道,眼睛飞快地从贴著的一个个座號上扫过,寻找几位堂兄的座次。
    “崢哥儿,怎么没见著孝堂叔?他不是一早就过来看发案了吗?”
    邢岳巡视了几圈,都没能看到堂叔邢孝的身影,不免有些奇怪,他人去哪里了?
    邢崢还没开口,一气喘吁吁的身影就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招呼眾人道:
    “岳哥儿,崢哥儿!”
    邢岳看著满头大汗的邢孝不解道:“堂叔,你怎么从外面过来的?看榜了吗?”
    “还,还没,等会儿看。”
    邢孝眼神躲闪,不敢对上邢崢看过来的眼睛。
    发案时他第一个挤到了最前面,找到自己的座次后喜不自胜,转身就回去了。走到半路才想起来没帮族侄们看座次,又连忙折身回来。
    不敢让邢岳这个呆子继续问下去,连忙岔开话题道:“岳哥儿,你们找到自己的座次没有?”
    “找到了,大家都进了招復,咱们回去准备明日的考试罢。”
    邢崧瞥了一眼脸上写满慌乱不自在的邢孝,见邢岳半点没察觉他神情不对,笑道:
    “孝堂叔,你正场考了第几呀?”
    “第十七名,玄字第八十七號正是我的座次。”
    邢孝满脸自豪,这可是他这些年来考过最好的一个名次了,按这般下去,四月的府试未必不能成为童生!
    “堂叔,你不是说你没看榜吗?”
    邢岳不理解堂叔为何要撒谎。
    “三哥,咱们该回去了。”
    邢崧看也没看邢孝一眼,拉著邢岳离开,再让他说下去,难免不会让邢孝恼羞成怒记恨上他。
    邢孝只看了自己的座次便回去了,虽然自私却也没做错什么,毕竟他们虽是一块过来的,也没说一定要他帮忙看榜。
    倒是他半道上折返,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邢嶸不比三堂兄邢岳,自然察觉到了不对,不免有些失望:“堂叔,你也別把人都当傻子糊弄不是?”
    邢崢意味深长地瞥了邢孝一眼,跟上眾人。
    见了眾人的神色,邢孝面色有些难看,跟在堂侄们身后。
    几人高高兴兴出门,回来却神色各异。
    邢有为等在家中,见了几人的神色,眼底划过一丝异色,面上分毫不露,笑得温和:
    “怎么样?”
    邢崧面色如常,笑答道:“我们五人都入围了招復。”
    “好好好!”
    邢有为將疑惑埋进心底,开怀大笑。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连忙道:“接下来还有四场,连考四天,没什么时间休息。你们现在回去好生歇息,养足精神。今晚虽不用子时起,却也要后半夜入场的。”
    “我们知道的。”
    眾人点头应道,只有邢孝面上有些不自然。
    邢嶸又將眾人的名次一併说了出来,五人都在前三十名,特別是邢崧还是正场第一。
    邢有为越发欢喜,这般的好成绩,可都是崧哥儿带来的!
    若是没有邢崧指点他们,他们几人便是能入招復,也不会有这么好的名次。
    邢有为勉励了眾人一番,便打发他们回去歇息,还有四场考试呢,待县试通过之后再高兴不迟。
    老爷子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五人都入围了招復啊,这是邢家子弟参加科举以来,从未有过的好成绩,慈爱道:
    “你们回去歇著罢,孝哥儿留下,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邢孝面色一白,眼睁睁看著几个堂侄离去,留他一个人独自面对堂叔。
    別看邢有为在几个晚辈面前永远一副和蔼长辈的模样,谁人不知邢有为乃是邢氏一族的门面,他说的话,在族里比族长还好使些。
    邢孝素来害怕这个族叔,何况他今儿个还做了“亏心事”。
    “七叔......”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脸畏缩。
    年长的老狐狸却是笑眯眯地关心道:
    “孝哥儿啊,可是身子不舒坦?还是对正场的名次不太满意?还有四场考试才定名次呢,一时的不如意也没关係的,下次再努力就是了......”
    见堂叔没有半分指责,反而关心起他来,邢孝心中愧意更甚。
    红著眼眶开口道:“堂叔,是我做错了事,我今日去看圆案,却只顾著看了自己的名次,没想著看岳哥儿他们的,就自个儿先回来了,我......”
    傻孩子,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呢!
    原来只是这么点芝麻大小的小事儿。
    邢有为心下好笑,虽说自私了一点,却也算不上大错处,何况邢孝与他们几人一块回来的,想必走到半道上又折回去了。
    虽然没大错,可这般只顾自己的行为,邢有为自然不会说他做得好,笑容越发和蔼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孝哥儿是长辈,也要给几个堂侄做好榜样不是?......”
    简单三两句话,就將邢孝哄得找不著北。
    年轻的邢孝红著眼眶,连连点头道:“嗯嗯,我知道的七叔,我待会儿就去给侄儿们赔不是。”
    而这边,邢崧出了门,叫住准备回自己屋的邢崢道:
    “十一堂兄,去我屋里坐坐?我有点事儿想问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