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香寺后邢家。
    邢崧提著包袱下了马车,打发走了送他回来的邢家小廝,独自推开门进屋。
    阔別一月有余,重新回到这座小院,少年不禁有些恍惚。
    “哥哥!”
    岫烟正坐在堂屋绣花,听见门口的动静,扔了绣绷跑向兄长,惊喜道: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县试考完了吗?”
    “嗯,县试提前结束了,回来看看你,最近在家怎么样?”
    邢崧接住衝过来的小炮弹,笑著问起小姑娘的近况,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包糖果,拆开一颗送进妹妹嘴里:
    “尝尝,东街那家铺子的麦芽糖,不是念很久了?”
    “谢谢哥哥!”
    岫烟喜滋滋地接过兄长递来的那包糖果,任由甜意在口腔蔓延。
    “老爷太太去哪儿了?”
    兄妹二人互问了近况,邢崧问起邢忠和秦氏。
    邢忠整日不著家,不在也正常,倒是秦氏怎么没见著人影?
    “今儿个一早,有人来家里寻老爷,说给他介绍一个好去处,老爷跟他走了;太太去了外祖家,说是柏表哥今日县试招復,她不放心要回去瞧瞧。”
    岫烟说著,还偷偷瞧著兄长的脸色,见其脸上並无伤心之色,方才继续道:
    “太太说今年柏表哥正场发挥得好,极有可能一次就成为秀才。”
    “哦,是吗?”
    邢崧不在意地笑笑,今日招復,空地上那二十张桌子,可没有秦柏的位置,便是与他一同提堂面试的三十几人中,也没有秦柏,他便是得中,怕是名次也靠后。
    而要想成为秀才,还得经过府试和院试。
    哪有秦氏想的那么容易?
    “好了,既然他们不在,那就不管他们了,岫烟你吃午饭了没?我带了烤鸡来。”
    少年变魔术似的从包袱中取出一包油纸,双层油纸包裹下,是烤得金黄的烤鸡,在兄妹二人眼底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小姑娘不自觉地吞咽了口口水。
    却还是诚实地摇头道:“哥哥我吃过了,烤鸡留著晚上吃吧。”
    虽是这样说,眼睛却盯著兄长手中的那只烤鸡捨不得挪眼。
    “吃过了啊,那岫烟就先吃两个鸡腿吧。”
    邢崧在小姑娘不舍的眼神中,撕了一个鸡腿送到她嘴边,催促道:“快吃吧,还有呢!”
    “好。”
    岫烟最终还是接过了鸡腿,含糊道:“真好吃!哥哥你也吃。”
    “你吃,我在县城七叔公家吃过了,你也知道,七叔公可是咱们县里的主簿,他家条件可好了,顿顿都有肉吃呢,这是我特意给岫烟带的。”
    邢崧摸著妹妹柔软的髮丝,笑道。
    虽然每天都有肉吃没说错,却也是邢有为为了给他们几个备考的考生补充营养。
    至於其他人,便是邢有为自己,也不是每天都能吃上肉的。
    小姑娘听说了哥哥在县城叔公家过得好,亦是十分开心,吃完了手中那个鸡腿后,却也始终不肯再吃第二个:
    “哥哥我吃饱了,还有一个留著你晚上吃。”
    说著,飞快地將油纸重新包好,將烤鸡放了起来,生怕兄长先斩后奏將鸡腿塞她嘴边。
    “咦,什么味道?”
    兄妹二人正说话间,邢忠提著个酒罈子走了进来,一来就闻到了空气中还未散发出去的烤鸡味。
    邢忠耸了耸鼻子,靠近兄妹二人猛地吸了一口气,肯定道:
    “是烤鸡!你们谁偷吃了烤鸡?”
    “没有,倒是我在叔公家里吃了烤鸡过来的,可能身上还有些味道。”
    邢崧赶在妹妹出声前开口道。
    “哦,那算了。”
    邢忠提著酒罈踢踢踏踏往前走,嘴里还嘟囔著:
    “在七叔家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知道想著家里,你爹我天天在家吃老米呢,回来也不知道带点好酒好菜来。”
    说著,一屁股在八仙桌旁坐下,將酒罈子的封纸挑开,凑近坛口深吸了一口气,陶醉道:
    “就是这个味儿!”
    高声喊道:“丫头!去给你爹拿碗筷来,再去厨房炒两个下酒菜!”
    “好。”
    岫烟无奈,却还是去厨房拿了碗筷,又取出先前备好的下酒菜端上。
    “誒,还是我闺女好!就等著这口呢!”
    邢忠抿了一口浊酒,又夹起一粒炒熟的落花生扔进嘴里,感嘆道:
    “果真是神仙日子,就是给个皇帝也不换吶!”
    “老爷,你不是没银子了吗?今儿个怎么还有钱买酒喝?”
    邢崧坐到邢忠下首,笑问道。
    他记得邢有为说过,邢忠最近可是老实了一阵,手里没钱,自新年这一个多月来,可是天天在家里没出去的。
    而根据岫烟方才说的,一早来了个人说给他介绍活儿干,现在回来还带了坛酒水。
    这是做什么去了?
    总不能是拦路抢劫吧,不然从哪来的这么多的钱?
    邢忠今儿个心情好,也不计较儿子回来没给他带酒菜的事儿,打著酒嗝炫耀道:
    “崧哥儿你不知道,老爷以后可就发达了!今儿个我兄弟给我介绍了一份好差事,月俸十两银子!你说好不好?以后咱家就有喝不完的酒了,是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邢崧兄妹满脸一言难尽。
    什么好差事能找上你?还一月十两银子的月俸?
    东家怕不是个傻子!
    “嘿!你们別不信!这个月的月俸人都给我了!不信你们瞧!”
    邢忠瞧著一双儿女的眼神,登时怒了,这可是老子第一次凭自个儿的能耐赚的银子!
    说著,从胸口衣裳里掏出一个荷包,排出一个银锭和几块碎银子,仰著脖子道:
    “瞧瞧!这个月的十两银子已经给了!”
    邢崧皱了皱眉,还真有人给邢忠送钱?怕不是阴谋吧?
    这不是他不信任邢忠,任何人瞧了他这样子,也不可能聘请他去干活啊。
    趁著邢忠还没醉,少年忙顺著他的话道:
    “老爷果真是极有能耐的,一出去就找著了一份这么好的差事儿,不知是做什么营生的?在什么地方呢?”
    果真有了好差事就是不一样啊!
    一双儿女都懂事儿了。
    邢忠乐呵呵道:“崧哥儿,老爷知道你不喜欢喝酒,不就是喜欢念书吗?念!咱们家现在有钱了,明儿个老爷就送你去县里的书院念书!”
    “好。”
    看在他还记得送他去念书的份上,邢崧打算不和他一般见识,继续追问道:
    “老爷,你找的那份差事是在哪儿?”
    “嗐!就是县衙门口的那家刻字铺子,在铺子里当掌柜的!要不是现在的掌柜的年纪大了,这么好的差事还轮不到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