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县衙外人潮涌动。
    无他,今日乃是县试出成绩的日子。
    邢崧五人也早早过来,等在门前,虽说已经確定了他们五人榜上有名,可名次未出,到底还是个未知数。
    何况,还有县案首的胡萝卜在前面吊著,一县案首,只要接下来的府试院试中不犯下极严重的过错,都能顺顺利利地成为秀才。
    “发案了,发案了!”
    “別挤!我鞋子掉了......”
    ......
    “你看到我名字了没?我中了!还是內圈!哈哈!”
    “崧弟!你是案首!”
    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的邢嶸一眼看到了堂弟的名字,又迅速找到了其余四人的名字,笑道:
    “崧弟,咱们都上案了!还都在內圈。”
    “真的吗?这位小兄弟你们几人都是一起的?你们在哪家书院念的书?居然全都被录取了。”
    邢崧身旁的士子连忙拉住他,询问道。
    虽说他今朝也得中了,可不过是在外圈,府试通过成为童生的机率还是比较小的。可这几人却能全都案上有名,教导他们的先生必定是位名师。
    他年纪大了,却有个年幼的儿子,马上就到了开蒙的年纪,正好可以送到这几人求学的书院去。
    “邢氏族学!”
    邢崧笑著说出他们启蒙的地方,见拉著他的那位士子没听清,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我们都是在邢氏族学发蒙的!”
    “邢氏族学?我记得了。”
    那人郑重地点点头,作揖道:“多谢小兄弟,下回我也將我儿子送去邢氏族学求学。”
    不待邢崧再说什么,那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县试没考好,接下来的府试可要努力了,若是没过可又要从头再考的。
    邢崧正要往前走,好歹是第一回参加科举,还成了案首,他总得亲眼瞧瞧自个儿的名字不是?
    不待他走近前,耳边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少年回头一瞧,一身簇新的细棉布士子长袍,腰间繫著荷包香囊的清秀少年正一脸复杂地看著他,道:
    “崧弟,恭喜了,没想到你竟然是县案首。”
    邢崧脸上笑容微敛,淡淡道:“柏表哥,倒是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崧弟,恭喜你高中案首。”
    秦柏很快收敛了神色,笑著祝贺道。
    只是笑容里难免有些苦涩。
    原先听姑妈说表弟也参加今年的县试,他还不以为意,毕竟表弟只在邢氏族学念了两年书,再后来听说表弟通过了正场,后面的再復却没去,想来是招復被刷了下去。
    他还安慰姑妈说,崧弟才念了两年蒙学,能过正场已是超常发挥。他可以帮著举荐表弟去他念书的书院求学。
    却不料,转头就在圆案正中心的案首位置看到了表弟的名字。
    “同喜,还没祝贺柏表哥通过县试。”
    邢崧此时也挤进来了,在圆案的最外围看到了秦柏的名字,隨口应道。
    秦氏一门心思帮衬娘家,那是秦氏的事,他不会因此而迁怒秦柏。
    但秦柏是既得利者,他也不会上赶著与他演一场兄弟情深。
    “崧弟!长案出了,我去看看我们几人的排名,你稍等一会儿!”
    邢嶸朝邢崧二人略一点头,话音刚落,又如泥鰍一般钻了出去,往另一边看有著名次先后直线排名的长案。
    “十二哥你当心一点。”
    邢崧微微摇头,朝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的邢嶸离开方向喊道。
    这么多人等著看出案,稍微晚点又不算什么,何必如此猴急。
    邢岳奋力排开人群,走到堂弟身边,道:“咱们去外面等嶸哥儿吧,这人太多了。”
    “好,正好十二哥看名次去了,咱们略等一等他。”
    少年应了一句,对著秦柏点了点头,便与邢岳几人一块出去。
    县试终试结束后,县尊亲自阅卷,並確定最终录取人员的名单,这个过程称为“发案”,因为公布的榜单是圆形排列的,所以也叫“出圈”。
    在圆案发案后,为了有一个明確的官方记录,还会公布一份按照名次先后直线排列的正式名单,这就是“长案”。
    其中,县试的第一名被称作“案首”。
    “恭喜了,邢案首!”
    锦衣青年满脸笑意地走近邢崧,拱手笑道。
    少年才从人群中挤出来,髮带都差点被挤散,转头就瞧见了走过来的李篤行,回礼道:
    “李兄?同喜同喜!”
    “崧弟!你猜猜看,我考了多少名次?第四名!比我哥考得还好!”
    邢嶸从人群中挣扎出来,笑得眼不见牙,兴高采烈地与堂弟分享道。
    “恭喜十二哥!这都是十二哥努力的结果。”
    邢崧也为堂兄高兴,转念一想,也就明白邢嶸得了第四名的原因。
    面试时,亲爷爷都能出卖的人,可不被张县尊欣赏吗?
    那可是个铁面无私的主!
    “嘿嘿!都是崧弟教得好。”
    邢嶸嘿嘿直乐,他县试考了第四,邢家五人参加县试,除了崧弟就数他考得最好了!
    回家爷爷肯定要夸他!
    这么长脸的事儿,必须涨零花钱!
    “崧弟,你说我跟爷爷多要点零花钱......”
    邢嶸正陷入喜悦无法自拔,转头看到堂弟身旁的李篤行,立马换了一副正经的面孔,笑得含蓄:
    “篤行兄,久仰大名了,我刚才看长案,帮你一块看了,你第二名,就在我家崧弟下面,果真是才学过人!”
    “邢嶸兄客气,贤兄年纪轻轻便是县试第四,前途不可限量。”
    李篤行扯出一张笑脸寒暄。
    看了一场邢嶸变脸,简直让他嘆为观止,没料到这位邢嶸兄弟还是个活宝,居然如此跳脱。
    果然他先前主动与邢崧交好是值得的。
    邢家不止有邢崧才华横溢,这一回参加县试的邢家几人俱是可交之人。
    念及此,李篤行便想著与邢崧几人结一份善缘,笑道:
    “天缘凑巧,今日明月楼新得了一篓松树蕈,乃是新春头茬的菌菇,在下便订了一桌,不知可有幸邀几位邢兄赏光?”
    县试出案的日子请人吃饭?
    邢崧看向笑容温和,风度翩翩的李篤行。
    早先邢崢堂兄便与他科普过嘉禾县的势力,这位君子如玉的李篤行,家中可是县里最大的粮商,偏偏又不是商籍,若是背后没有靠山,粮食生意可做不长久。
    这般人物,县试出案的日子邀你吃饭,会是吃饭那么简单?
    “既蒙谬爱,何敢拂此盛情。”
    邢崧並不推脱,与邢岳几人同李篤行过明月楼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