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师父,多谢你这些年对我妹妹的关照。”
    邢崧带了岫烟来到蟠香寺,正好赶上了妙玉离开,作揖谢道。
    妙玉頷首回礼道:“邢公子客气,这是我与邢姑娘的缘分。”
    少女年不过十六,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身著一席质料上乘的素色海青,宽大的袖袍衬出她身形的清瘦与孤傲。
    面对相处多年的岫烟,到底有几分不舍。
    今朝分离,还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妙玉示意小丫鬟拿了一个箱子出来,递给岫烟,绷著一张脸道:
    “我此番上京,极可能不会再回来,山高路远,再见无期。这些书我带著也不方便,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就送给你了。”
    “妙玉师父——”
    岫烟吃了一惊,不是说只是上京瞻仰观音遗蹟並贝叶遗文?怎么就不回来了?
    “没事,若是你兄长日后高中,咱们未必不能在京城再见。”
    妙玉十分豁达,转而安慰起岫烟道。
    邢崧毕竟是外男,她先前虽与岫烟交好,却从未见过她兄长。今日一见,方知岫烟之兄不凡,听说还是今年的案首,日后未必不能有一番造化。
    只希望她到时候还能有那个底气再见故人了。
    不知是不是离愁,妙玉觉得心下有些乱,她本该早已习惯了离別才是。
    小姑娘眼泪汪汪,她是真把妙玉当做师父、姐姐看待的,一朝分离,到底是不舍:
    “妙玉师父,你到了京城,稳定下来记得给我写信。”
    “我会的。”
    妙玉点头应下,与邢崧兄妹二人告別:
    “多谢相送,再会。”
    说完,看了邢崧兄妹一眼,登车离去。
    岫烟遥望马车离去的方向,心下慌乱,她觉得妙玉方才的行为不像是告別,而是永別了一般。
    用力抓住兄长的衣袖,双眼含泪道:
    “哥哥,我以后还能再见到妙玉师父吗?”
    “会的。”
    邢崧回答得极肯定。
    不说他日后定是要上京的,便是妙玉在她师父圆寂之后,被“请”进大观园櫳翠庵,岫烟与她本就有再见的缘分。
    邢崧抬头望向官道,妙玉乘坐的马车早已远去,不见踪跡。
    只是——
    在妙玉被“请”进大观园前的这两年里,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了。
    一个出身仕宦之家的小姑娘,父母双亡,没有旁的亲属可以依靠,偏偏手握大笔资產。
    这般人物,又无权无势,不知有多少人覬覦。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邢崧虽怜其悲惨的结局,可在自己都没有能力之时,不会轻易去干扰旁人的人生。
    天下可怜又可悯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难道他每一个都要去管上一管吗?便是红楼中,如妙玉这般身不由己的可怜女子都多得是。
    他暂时只是个连最低的生员功名都没有的读书人。
    没能耐管得了那等公侯府上的事儿。
    “咱们回去吧。”
    邢崧摸了摸妹妹的头,笑道:“我中了举咱们就上京,到时候带你去见妙玉师父。”
    “那哥哥你要努力了。”
    岫烟不是之前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这一月多来,她早已向妙玉打听过了科举的情况。
    明白兄长此番乃是县案首,不出意外今年就能成为秀才,那最快今年秋,兄长就能参加乡试。
    少年失笑道:“好,我努力,小花猫別哭了,咱们回家温书去。”
    “才没有哭。”
    小姑娘掩饰地擦了擦眼角,爬上驴车,目光落在妙玉送的那一箱子书上,眼里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妙玉师父確实是很好很好的人了。
    哪怕她平时冷著一张脸,说话也是带刺的。
    兄妹二人回到小山村族长家,三家人已经来齐了。
    见邢崧回来,老族长特意將他拉到房间,掏出契书递给他:
    “用你上回给的酒方子,咱家的酒坊已经开起来了,也开始酿造第一批酒水了,这是契书,你看著没问题就签字。”
    “这么快就开始酿酒了吗?”
    邢崧接过契书。他虽没亲自酿过酒,却也知道很多酒都是秋冬酿造的,他先前给的方子,也多是此类。
    適合春日酿造的酒方子,他这里倒也还有。
    “咱们现在开始酿造的是什么酒?我先前给的酒方子大都是冬日酿造的。”
    邢有根乐呵呵道:“崧哥儿你不是给了个蜂蜜酒的酒方?这个不挑天气,我们就让人试了试。春日酿些甜酒,亦是合宜。”
    正经的酿酒之法本就是不传之秘,寻常人家怎么可能知道?
    村酿浊酒也卖不上价,崧哥儿给的那几个酒方子,单看著就不寻常。
    还有酒麴的製造之法,更是不传之秘。偏偏崧哥儿得了这方子,还交给了族里。
    “我之前还看到过几个製作果酿的法子,待会儿我写出来,叔公可以带人试试。”
    邢崧忖度一瞬,还是决定將方子拿出来,至於那些不合理之处,邢有为自会脑补,自我说服。
    无他,因为他姓邢,乃是自家人,又没提任何要求就轻易把方子给了出来。
    最重要的是,他是读书人,还是邢家前途最为远大的读书人,光凭这个身份,就值得族中投资。
    “好,你先看看这契书,有什么不合意的咱们再改。”
    少年低头看向手中的这几张纸,哪有什么不合意的?这分成简直太优厚了。
    他只提供了几张酒方子,剩下的事全由族里来做,就分了四成利,还是源源不断,只要这酒坊在就一直有分成的。
    “族长,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邢崧摇头,將手中的契书还了回去。
    他不是不识好歹之人,这般分成明显不合理,过於优待他了,族长此行难以服眾。
    “给你你就拿著,若非你给的方子,族中连这六成利都没有呢。这些都是你带来的。”
    邢有根自然也不愿意,他这分成,买的可不是邢崧如今的成绩,而是看中他日后的潜力,相信他能带领家族走得更远。
    “这样吧。咱们將这四成利分为两份,我拿二成,剩下二成留作族產,用於供养族中子弟念书科举之资。”
    邢崧思考片刻,提出了这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
    “行。”
    老族长考量半晌,也同意了。
    今年酿的第一批米酒就快成了,配合邢崧先前酿的冰雪酒卖出去,也能获利不少。
    点头道:“二成就二成罢,稍后你重新擬一份契书籤字。但是,你之前酿的那批冰雪酒,卖出去的银子,你都拿著,不必分给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