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冷白色舞台追光,宛如一把撕裂中世纪夜幕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极其蛮横地,將苏澈死死钉在了古堡大厅的最角落。
    他手里那颗剥了一半、晶莹剔透的妃子笑荔枝,还悬停在嘴边。
    苏澈的大脑,“嗡”地一声宕机了。
    什么玩意儿?
    终身成就奖?!
    我特么今年才二十多岁,这奖发给我,是咒我明天就入土为安吗?!
    而且王局没说剧本里有拿奖这一出啊!我只是个吸引火力的无情肉盾,怎么还给肉盾发上全场mvp了?!
    他僵硬地保持著捏荔枝的动作,一动不动。
    那双死鱼眼透过刺目的光晕,难以置信地盯著台上的白髮主席。
    但在全场两千多名国际名流、以及二楼监控室那群神经高度紧绷的特工眼里。
    这一幕,直接变成了影史经典。
    “上帝啊,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一名好莱坞顶级大导捂著胸口,喃喃自语。
    “面对全球最高级別的荣誉突袭,他手里甚至还拿著一颗荔枝!”
    “那是极致的蔑视!是对世俗名利的绝对嘲弄!在他眼里,这座无数电影人奋斗一生的终身成就奖盃,或许还不抵他手里那颗水果甘甜!”
    二楼隱蔽监控室內。
    a国情报局主管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掌心渗出血丝。
    “高明……太高明了!”
    情报主管盯著屏幕上那条毫无波澜的心率线,咬牙切齿。
    “华夏情报局居然买通了影展组委会!用一个全球最高荣誉的奖盃,强行给他套上了一层无敌的绝对护甲!”
    “有了这个『全球终身成就』的头衔,哪怕他今晚在庄园里散步,我们的人也不敢动他一根汗毛,否则就是与全世界为敌!”
    台上,白髮主席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
    “在过去的一年里,全息技术的诞生,让电影艺术跨越了维度的壁垒。”
    “而苏澈先生,他在那极其残酷、没有ng重来的全息世界里,用血肉之躯,塑造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灵魂。”
    老主席眼眶微红,声音透过麦克风迴荡在古堡穹顶。
    “从民国谍战里的隱忍臥底,到修真界里独断万古的魔尊。”
    “他跨越了语言、种族和国界。”
    “让我们这些傲慢的西方人,第一次在东方的情感內核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高高举起手里的信封,大声宣布。
    “他不缺一个最佳男主角的头衔,因为他本身,就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艺术奇蹟!”
    话音刚落。
    大厅里,几名曾经在全息直播里被虐得死去活来的欧洲贵妇,已经忍不住拿出手帕擦拭眼角。
    苏澈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奇蹟个屁啊!
    老子那是被外星ai拿天雷劈出来的!
    你们要是每天被十万伏特的高压电指著天灵盖,你们演得比我还深情好吗!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沈清秋。
    试图从老婆那里得到一点“赶紧跑路”的眼神暗示。
    然而。
    沈清秋正单手撑著下巴。
    那双平时总是透著冷冽杀伐气的凤眸里,此刻却倒映著舞台的光晕。
    以及光晕中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男人。
    她没有嘲笑他的呆滯。
    反而极其优雅地伸出戴著真丝手套的手。
    將他手里那颗快要被体温捂热的荔枝,轻轻接了过来。
    放在了面前的骨瓷餐盘里。
    “去吧。”
    沈清秋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罕见的温柔和绝对的霸道。
    “这不是任务,也不是忽悠。”
    “这是你应得的。”
    苏澈愣住了。
    他看著沈清秋眼底那份真真切切的骄傲,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大爷的。
    这女人怎么突然走起煽情路线了。
    弄得我好像真的是个为了艺术献身、鞠躬尽瘁的伟大影帝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
    在两千多道狂热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站起了身。
    纯黑色的高定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他极其隨意地,单手扣上了西装的一粒纽扣。
    “哗啦——”
    隨著他起身的动作。
    前排那些不可一世的好莱坞巨星、高高在上的华尔街大亨,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
    一个人站了起来。
    十个人站了起来。
    紧接著,全场两千多人,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齐刷刷地起立。
    掌声,如同雷鸣般在古堡大厅內轰然炸响。
    没有彩排,没有领掌。
    这是对那个在虚擬地狱里,替全人类体验了极致爱恨的男人的最高敬意。
    苏澈迈开长腿,走出坐席。
    脚上那双极窄的义大利手工皮鞋依然挤得他脚趾生疼。
    但他不敢走快,甚至不敢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能用最慢的频率,维持著那副死鱼眼的面瘫表情,一步步向著舞台走去。
    在夹道欢呼的人群眼里。
    他的步伐沉稳得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看他步履从容的样子,根本没有被这滔天的荣誉冲昏头脑。”
    “极致的內敛,这才是真正的大师风范。”
    外媒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在心里疯狂脑补著讚美之词。
    苏澈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极其质朴的念头:
    別踩到前面那个女明星的裙摆!千万別踩!摔个狗吃屎乾洗费是不报销的!
    红毯很长,但在万眾瞩目中,再长的路也有尽头。
    苏澈走上台阶。
    白髮老主席极其恭敬地双手递上那尊沉甸甸的、象徵著全球电影最高荣誉的金箔雕像。
    苏澈接在手里。
    真沉。
    纯金的吧?这玩意儿拿回国熔了估计能卖不少钱。
    他转过身。
    面向台下那黑压压的一片名流,以及无数闪烁著红光的摄像镜头。
    雷鸣般的掌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著这位“东方魔尊”震撼人心的获奖感言。
    监控室里的特工们,更是將监听设备的音量调到了最大,生怕漏过他话语里任何一个代表行动信號的暗號。
    苏澈站在立式麦克风前。
    看著台下一双双充满狂热和期盼的眼睛。
    他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大爷的。
    王局没给我准备这部分的台词啊!
    我现在要是说一句“我想下班吃盒饭”,会不会直接被当成外星间谍给乱枪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