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第三天。
    魔都,夜很深。
    因为楚家几乎所有人都怨恨楚涛,现在就连保护楚涛的保鏢都撤掉了。
    楚天都觉得楚涛变成这个样子,没有人会对他做什么。
    毕竟一个废人,不值得。
    江澄不会,苏家的人也不可能。
    可陈峰接到赵婷的命令。
    他化妆成医生,白大褂整洁,口罩遮住半张脸,胸口的工牌上是某个不存在的名字。
    病床上的楚涛半昏半醒,脸色惨白。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微弱的滴滴声,陈峰站在床边,俯视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楚家大少,呵。
    满眼寒芒从陈峰眼底迸出来,楚涛在混沌中感觉到了那股寒意,身体本能地一颤,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他看到一个白色身影立在床前,以为是来查房的护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想要翻个身继续睡。
    陈峰没有给他翻身的机会。
    一只戴著橡胶手套的手猛然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楚涛的脖颈。
    力道精准,不轻不重,恰好卡在让楚涛瞬间清醒却又无法发出声音的临界点上。
    楚涛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氧气面罩下的嘴巴大张,却只挤出几声含混的气音。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掰那只手,可他手搭上去,就像是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陈峰俯下身,口罩上方那双眼睛毫无波澜地看著楚涛惊恐万状的脸。
    “楚少,別费力气了。”陈峰的声音很轻,很平,甚至带著一丝礼貌。
    “这间病房的隔音我检查过了,值班护士今晚会睡得很沉。你就是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来。”
    楚涛的瞳孔剧烈地震动著,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不,不是认出声音,是认出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医生该有的怜悯和关切,有的只是杀手的冷漠和从容。
    这人叫陈峰,他是张磊的人。
    张磊曾经在楚涛面前显摆过,说陈峰是他得力助手。
    楚涛的脑子在这一刻炸开了。
    他想挣扎,可陈峰的手纹丝不动,像是钉进了他的脖子里。
    楚涛的脸开始发紫,眼球向外凸出,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剧烈跳动,警报声还没来得及响起,陈峰另一只手已经拔掉了电源插头。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楚涛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像是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鸡。
    陈峰微微鬆了鬆手,给了楚涛一口气,可只是吊著他。
    不让楚涛死,也不让他好过。
    楚涛贪婪地吸进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唾液从嘴角淌下,混著鼻涕糊了一脸。
    他浑身都在发抖,除了害怕,还有巨大的愤怒。
    “张磊让你来的。”楚涛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和恨。
    陈峰没有否认,甚至轻轻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甚至浮现出一丝讚许。
    楚涛恨得浑身发抖。
    他曾经是楚家的大少爷,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一呼百应。
    可现在呢?
    他居然被张磊的人像掐鸡一样掐在床上,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男根没有了,他成了一个废物,一个连传宗接代都做不到的废物。
    楚家上下对他恨之入骨,老爷子的脸面丟尽了,几个叔伯恨不得把他活撕了。
    病床最后来看他的人是楚轩,满眼的不屑和嘲讽,就好像看一个垃圾。
    楚轩站在这张病床前,看了他足足五分钟,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他现在是楚家的罪人,是楚家的耻辱,是楚家恨不得从族谱上抹去的污点。
    楚家没有人关注他了!
    让陈峰能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他的病房,想掐他就掐他,想让他死就让他死。
    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七个字像刀子一样剜著他的心。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楚涛的声音在发抖,“你杀了我,楚家不会放过你的。”
    陈峰低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就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楚家不会放过他?
    楚家巴不得楚涛早点死,省得丟人现眼。
    这话陈峰没说出口,可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楚涛读懂了那个眼神,胸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比脖子上那只手还要让他窒息。
    “张磊给了你多少钱?”楚涛改了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乞求,“我给你双倍,不,三倍。你放了我,我保你荣华富贵。”
    陈峰的手指微微用力,楚涛的话被掐断在喉咙里。
    他凑近了一些,口罩几乎贴上了楚涛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情人的低语,却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
    “楚少,我不是钱能收买的。
    你应该懂的,张磊对我有知遇之恩。”
    “士为知己者死!”
    楚涛的眼睛瞪得浑圆,血丝密布。
    陈峰从护理车的抽屉里拿出一支注射器,针头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寒光。
    楚涛看到那支针管,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点。
    他想喊,想叫,想求救,可陈峰的手始终稳稳地掐著他的脖子,不多不少,刚好让他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楚涛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他拼命地摇头,身体在床上剧烈地扭动,可那些挣扎在陈峰面前就像是一个婴儿在和一个壮汉角力。
    针头扎进了楚涛手臂的静脉,楚涛浑身一僵,像是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
    他不知道针管里是什么,可一个杀手隨身带著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毒鼠强?氰化钾?还是什么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药?
    陈峰推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然后他鬆开了掐著楚涛脖子的手,退后一步,好整以暇地看著楚涛的反应。
    楚涛的眼皮开始发沉,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著往下坠。
    他想挣扎,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了。
    楚涛以为那是毒药,以为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以为下一秒就会永远闭上眼睛。
    恐惧像海啸一样淹没了他,他不想死,不能死,还没有报仇。
    他还没有让江澄付出代价,还没有把张磊这个畜生碎尸万段!
    可现在楚涛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身体在药物作用下彻底瘫软,只有意识还残存著一丝清明,而这丝清明恰恰是陈峰故意留给他的。
    一流杀手的手段就是这样,要你死,你活不过三更;要你生不如死,你就比死还要难受。
    陈峰重新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楚涛那张扭曲到变形的脸。
    他没有用刀,没有用任何器械,只是开始收拾病床周围的东西,把那些心电监护的贴片从楚涛胸口一片一片地撕下来。
    陈峰撕得极慢,极稳,可楚涛觉得每一片都像是在撕自己的皮。
    楚涛的身体在药物作用下无法动弹,可那钻心的疼痛却一丝不落地传遍了他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他只能瞪著眼睛,看著陈峰那双戴著橡胶手套的手在自己身上不紧不慢地动作。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被拆解的物品,任由这个陌生的杀手摆布。
    他恨,恨得牙根都要咬碎了,可他连咬牙的力气都没有。
    楚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陈峰是想慢慢折磨他,享受这个过程,就像猫玩老鼠一样。
    张磊就这样恨他吗?
    为什么让陈峰折磨自己?
    楚涛心里对张磊的恨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