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妖纹都在缓缓流转,散发著一种古朴而暴虐的气息。
    石门最上方,嵌著一块巨大的石匾。
    匾上刻著两个上古文字,笔画粗獷凌厉,笔锋之处隱隱有兽吼之声传出。
    兽栏。
    光柱正是废墟外围的禁制光幕。
    那光幕已经薄得像一层即將破裂的蝉翼,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它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崩溃,但仍顽强地守在石门前,將所有人挡在外面。
    透过那层濒临破碎的禁制,可以看到石门之后的景象。
    那是一片广袤到不可思议的空间。
    即便隔著禁制,即便隔著不知多少万年的时光,那片空间中瀰漫的妖气依旧浓得让人心悸。
    妖气之中,矗立著一具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骨骸。
    最近处是一具蛇类妖兽的骨架,光是肋骨就有数十丈长,每一根肋骨都粗如水缸,弯曲的弧度勾勒出一个足有数十丈高的腹腔。
    蛇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幽的青光,骨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天然纹路,那是生前淬炼到极致的妖骨才会留下的痕跡。
    更远处,一具体型更加庞大的骨骸半埋在灰白色的骨粉之中。
    每一节脊椎都有房屋大小,骨节之间的缝隙里填满了已经凝固成琥珀色的骨髓结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而像这样的骨骸,在那片空间中不止一具。
    有的倒臥在骨粉堆中,只露出半截头骨,头骨的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是某种上古巨猿。
    有的半沉在一汪漆黑的水潭中,水面上只浮出半截背脊骨板,那骨板呈菱形,边缘锋利如刀。
    还有一具最显眼的骨骸,矗立在整个空间的最深处,即便隔了不知多少里远,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性的存在感。
    那是一具人形骨架,但体型之庞大远超任何妖兽,光是头骨便有数十丈高。
    即便隔著禁制,那股从石门后涌出的妖气依旧浓得像是实质。
    筑基期的修士只要靠近光柱百丈之內便会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凌川感受著那股妖气中混杂的气息。
    金丹期妖气、元婴期妖气、化神期妖气,甚至还有几股更加古老的妖气掺杂其中,那股威压让他丹田中的元婴小人都微微皱眉。
    他如果没猜错,这兽栏应该就是这座遗蹟的主人豢养灵兽的地方。
    不知多少万年过去了,那些曾经叱吒风云的上古妖兽早已死去,只留下这一具具庞大的骨骸,静静地臥在这座被遗忘的兽栏之中。
    可就算死了,它们的骨骸,依旧是无数人抢破头的宝贝。
    那些化神期妖兽留下的骨头,隨便一根拿出来都是炼製法宝的上佳材料。
    更何况是这些血脉古老、生前实力强横的上古异种?
    它们的骨骼中蕴含著血脉本源之力,只要能从骨髓结晶中炼化出一丝精血,便有机会將其血脉融入己身,从而获得这种上古妖兽的天赋神通。
    对那些海族来说,这东西比任何灵宝都珍贵。
    海族最重天赋,他们的实力很大程度上取决於血脉的纯粹程度。
    一头拥有上古血脉的海族,修炼到元婴巔峰可能只需要数百年,而一头普通血脉的海族,可能终其一生都突破不了元婴期。
    此刻,这道濒临破碎的禁制之后,便是一座血脉宝库。
    石门前的废墟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最先到的是鹏万里。
    他化回人形站在最前方,死死盯著禁制后那片空间中巨大的骨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角咧开的弧度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金翅大鹏的气息……”他的声音低哑,带著一种压抑了太久的飢饿感。
    他身后站著几只海鹏族的妖修,个个身形魁梧,羽毛顏色深浅不一,但无一例外都带著海鹏族特有的凶悍气息。
    他们的站位隱隱形成一个扇形的包围圈,將鹏万里拱卫在最前方。
    距离鹏万里不远,幽千瞳正独自站在一块断裂的石柱阴影下。
    他还穿著那件鼓鼓囊囊的黑袍,袍上数百只眼睛同时睁著,正齐刷刷地望向禁制后的空间。
    那些眼睛大小不一,但此刻却全都透著同一种情绪,贪婪。
    幽千瞳没有看那些体型最大的骨骸。
    他所有的眼睛,都在盯著那片空间最深处一具不起眼的小巧骨架。
    那骨架只有丈许长,通体漆黑如墨,被半埋在骨粉之中,只露出一截脊椎和半边头骨。
    靠近它周围的骨粉全都变成了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幽千瞳盯著那具漆黑的小巧骨架,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像是两片枯木在互相摩擦,“师尊说得没错,果然在这里。”
    除此之外,玄龟族、蛟龙族、虎鯊族、海蛇族、巨章族皆有修士前来。
    虽然不是像鹏万里那般的天骄,可也每一个都气息深沉。
    玄龟族的修士盘膝坐在地上,个个身形魁梧,背后甲壳上的纹路如同海底的沟壑,古老而厚重。
    领头的是一个鬚髮皆白的老龟,元婴后期修为。
    玄龟族左侧是蛟龙族,他们只来了一人,但没人敢小覷。
    毕竟蛟龙族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 ,都比一般海族的天骄要强的多。
    虎鯊族的人最不安分。
    他们站在废墟边缘,个个身高过丈,肌肉虬结,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灰色的鯊皮纹路。
    满口锯齿状的牙齿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海蛇族的人盘踞在南侧的一道断墙后面。
    领头的女子眼尾上挑,瞳孔是竖著的,转动之间泛著冷光。
    她们的脚下,断墙的缝隙里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海藻,墨绿色的藻叶在风中缓缓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巨章族站在所有人之外,离废墟边缘至少有三十丈,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还是飘了过来。
    不是血腥,也不是腐臭,而是深海中那种不见天日的,从未被阳光照过的深渊的味道。
    他们脚下的地面上,有几条暗红色的触手状阴影在缓缓蠕动。
    但你仔细看时,那又只是普通的影子,一动不动。
    散修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妈的,巨章族怎么也来了......”
    另一边,白骨书生正坐在一块倒塌的石柱上,翘著二郎腿,手中摺扇轻摇。
    他身后站著几个散修联盟的元婴修士,个个气息凝练,面色冷峻。
    白骨书生的目光从禁制后那些巨大骨骸上缓缓扫过,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收起摺扇,在掌心轻轻一拍。
    “有意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说书人讲到了精彩处的语气。
    “这么多上古遗骸,若是都能炼成白骨傀儡,那画面……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