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一辆掛著外交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准时停在了访问学者公寓的楼下。
徐辰穿著那身熨烫得笔挺的西装，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辆平稳地驶出萨克雷高地，向著巴黎市区驶去。一路上，隨行的使馆工作人员態度十分客气，但话不多，只是简单交代了待会儿的行程。
半个多小时后，轿车驶入位於巴黎第八区的中国驻法国大使馆。
车门打开，徐辰刚下车，就看到一位气度沉稳、面带微笑的中年男子站在主楼门口。他穿著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有带太多隨从，只带了两个人。
驻法大使，卢沙野。
“徐博士，欢迎来到使馆。“
卢大使主动迎上前来，双手握住了徐辰的手，力道很足，笑容显得十分隨和亲切。
“卢大使您好，让您久等了。“徐辰也客气地回应。
“哪里的话，你能来，是我们使馆的荣幸。“卢大使笑著拍了拍徐辰的肩膀，然后侧过身，介绍了一下身后的两人，“这位是使馆的教育公参，这位是科技公参。“
徐辰微笑著上前，与两位公参一一握手。
公参，全称“公使衔参赞”，在使馆的行政序列中仅次於大使和公使，属於绝对的核心高层。今天能让教育和科技口的两把手同时出面陪同，足见国內对这次会面的重视程度。
隨后，卢大使领著他径直上楼，来到了一间布置得相对紧凑，风格十分居家的小型会客室。
……
落座后，工作人员端上两杯清茶，隨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徐辰、卢大使，以及那位教育公参。
会谈的开场，依然是官方且正式的。
卢大使收起了刚才的隨和，神情变得庄重起来。
“徐博士，今天请你过来，首先是受国內委託，代表国家，向你在国际数学家大会上取得的辉煌成就，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你不仅彻底解决了哥德巴赫猜想，更打破了国际数学界二十八年的惯例，荣获菲尔兹特別奖。这是中国人在世界基础科学最高舞台上取得的歷史性突破，祖国为你感到骄傲！“
徐辰微微点头，回应得体：“感谢国家的培养和认可。能为国爭光，是我应尽的责任。“
听到这番得体的场面话，卢大使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放鬆下来，重新变回了那种隨和的样子。
……
“好了，官方的贺电传达完了。“
卢大使一边提起茶壶给徐辰添了点茶水，一边用一种拉家常般亲切的语气问道：“小徐啊，你这次回法国，主要是为了办离校手续吧？”
这句话问得云淡风轻，但徐辰听出来了，这是在摸底。
作为资深外交官，卢大使在不经意间使用的外交话术。这可以在真正的话题开始之前，先確认一下对方的基本立场和態度。
接下来谈什么、怎么谈，在很大程度上取决於徐辰这句话怎么答。
不过徐辰也没什么好藏的。他回国的意向，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是的，卢大使。”徐辰如实回答，“我在萨克雷这边的研究已经告一段落，打算把手续办完就回国。”
卢大使听到这句话显然很高兴。“嗯，回国好啊。”卢大使赞同地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眼神中透出一丝洞察秋毫的敏锐，“不过，我估计，萨克雷那边，应该不会轻易放你走吧？”
徐辰苦笑了一下：“应该是吧，我的离校手续在系主任那里卡了几天了，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係。”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卢大使毫不意外地笑了笑：
“你现在可是全世界数学界的宝贝疙瘩。法国人又不傻，一个刚刚证明了哥猜、拿了菲尔兹特別奖的超级天才，要是就这么轻易地放回中国，他们教育部长估计得引咎辞职。”
“我敢说，只要你点头，萨克雷大学绝对愿意为你开出整个欧洲最高的薪水，给你最好的实验室，甚至法国政府都可能直接给你颁发最高级別的荣誉勋章。”
卢大使停顿了一下，看著徐辰。
“面对这样的诱惑，你还能如此坚定地选择回国，这非常难得啊。”
……
“既然你也有心回国，我就聊聊今天请你来的另一个目的。”
“国內的高层领导，非常关心你未来的发展规划。我们想听听，你对咱们国家基础科学未来的发展，有什么建议？或者说，如果国內要为你打造一个最理想的研究环境，你需要我们提供什么？“
听到这番话，徐辰的心里微微一动。
这话术，水平极高。
不是“我们想招揽你，给你开什么条件“，而是“你作为国家智囊，对国家发展有什么建议，国家该怎么配合你“。
这个姿態，把徐辰放在了一个极高的高度。这已经不是在谈“引进人才“了，而是在谈“国家战略合作“。
徐辰明白，这背后的逻辑並不简单。
……
徐辰沉默了几秒钟，思考了一下开口的角度。
这个问题，问得很大，也很诚恳。
他並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事实上，他想了很久了。
既然国家拿出了这种级別的诚意，他也不打算说什么粉饰太平的场面话。
“卢大使，既然您让我直说，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当然，还请徐博士畅所欲言。”
“卢大使，其实咱们国內现在的超算资源、硬体设备，早就已经是世界顶级的了。但如果说要在基础科学上彻底超越欧美，我们还差一点东西。”
“差什么？”
“差一点『鬆弛感』。或者说，我们太习惯用『包工头管理工程』的逻辑，去管理基础科学了。”
卢大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怎么讲？”
一辆掛著外交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准时停在了访问学者公寓的楼下。
徐辰穿著那身熨烫得笔挺的西装，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辆平稳地驶出萨克雷高地，向著巴黎市区驶去。一路上，隨行的使馆工作人员態度十分客气，但话不多，只是简单交代了待会儿的行程。
半个多小时后，轿车驶入位於巴黎第八区的中国驻法国大使馆。
车门打开，徐辰刚下车，就看到一位气度沉稳、面带微笑的中年男子站在主楼门口。他穿著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有带太多隨从，只带了两个人。
驻法大使，卢沙野。
“徐博士，欢迎来到使馆。“
卢大使主动迎上前来，双手握住了徐辰的手，力道很足，笑容显得十分隨和亲切。
“卢大使您好，让您久等了。“徐辰也客气地回应。
“哪里的话，你能来，是我们使馆的荣幸。“卢大使笑著拍了拍徐辰的肩膀，然后侧过身，介绍了一下身后的两人，“这位是使馆的教育公参，这位是科技公参。“
徐辰微笑著上前，与两位公参一一握手。
公参，全称“公使衔参赞”，在使馆的行政序列中仅次於大使和公使，属於绝对的核心高层。今天能让教育和科技口的两把手同时出面陪同，足见国內对这次会面的重视程度。
隨后，卢大使领著他径直上楼，来到了一间布置得相对紧凑，风格十分居家的小型会客室。
……
落座后，工作人员端上两杯清茶，隨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徐辰、卢大使，以及那位教育公参。
会谈的开场，依然是官方且正式的。
卢大使收起了刚才的隨和，神情变得庄重起来。
“徐博士，今天请你过来，首先是受国內委託，代表国家，向你在国际数学家大会上取得的辉煌成就，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你不仅彻底解决了哥德巴赫猜想，更打破了国际数学界二十八年的惯例，荣获菲尔兹特別奖。这是中国人在世界基础科学最高舞台上取得的歷史性突破，祖国为你感到骄傲！“
徐辰微微点头，回应得体：“感谢国家的培养和认可。能为国爭光，是我应尽的责任。“
听到这番得体的场面话，卢大使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放鬆下来，重新变回了那种隨和的样子。
……
“好了，官方的贺电传达完了。“
卢大使一边提起茶壶给徐辰添了点茶水，一边用一种拉家常般亲切的语气问道：“小徐啊，你这次回法国，主要是为了办离校手续吧？”
这句话问得云淡风轻，但徐辰听出来了，这是在摸底。
作为资深外交官，卢大使在不经意间使用的外交话术。这可以在真正的话题开始之前，先確认一下对方的基本立场和態度。
接下来谈什么、怎么谈，在很大程度上取决於徐辰这句话怎么答。
不过徐辰也没什么好藏的。他回国的意向，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是的，卢大使。”徐辰如实回答，“我在萨克雷这边的研究已经告一段落，打算把手续办完就回国。”
卢大使听到这句话显然很高兴。“嗯，回国好啊。”卢大使赞同地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眼神中透出一丝洞察秋毫的敏锐，“不过，我估计，萨克雷那边，应该不会轻易放你走吧？”
徐辰苦笑了一下：“应该是吧，我的离校手续在系主任那里卡了几天了，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係。”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卢大使毫不意外地笑了笑：
“你现在可是全世界数学界的宝贝疙瘩。法国人又不傻，一个刚刚证明了哥猜、拿了菲尔兹特別奖的超级天才，要是就这么轻易地放回中国，他们教育部长估计得引咎辞职。”
“我敢说，只要你点头，萨克雷大学绝对愿意为你开出整个欧洲最高的薪水，给你最好的实验室，甚至法国政府都可能直接给你颁发最高级別的荣誉勋章。”
卢大使停顿了一下，看著徐辰。
“面对这样的诱惑，你还能如此坚定地选择回国，这非常难得啊。”
……
“既然你也有心回国，我就聊聊今天请你来的另一个目的。”
“国內的高层领导，非常关心你未来的发展规划。我们想听听，你对咱们国家基础科学未来的发展，有什么建议？或者说，如果国內要为你打造一个最理想的研究环境，你需要我们提供什么？“
听到这番话，徐辰的心里微微一动。
这话术，水平极高。
不是“我们想招揽你，给你开什么条件“，而是“你作为国家智囊，对国家发展有什么建议，国家该怎么配合你“。
这个姿態，把徐辰放在了一个极高的高度。这已经不是在谈“引进人才“了，而是在谈“国家战略合作“。
徐辰明白，这背后的逻辑並不简单。
……
徐辰沉默了几秒钟，思考了一下开口的角度。
这个问题，问得很大，也很诚恳。
他並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事实上，他想了很久了。
既然国家拿出了这种级別的诚意，他也不打算说什么粉饰太平的场面话。
“卢大使，既然您让我直说，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当然，还请徐博士畅所欲言。”
“卢大使，其实咱们国內现在的超算资源、硬体设备，早就已经是世界顶级的了。但如果说要在基础科学上彻底超越欧美，我们还差一点东西。”
“差什么？”
“差一点『鬆弛感』。或者说，我们太习惯用『包工头管理工程』的逻辑，去管理基础科学了。”
卢大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怎么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