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奥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想法。
    一个看起来很疯狂、但仔细想想,又完全可行的计划。
    他转身,面向会议室里的其他董事和技术总监,语气变得篤定起来:
    “各位,我有个主意。”
    “我们何不推出一款全新的超大规模模型?不是为了商业化,而是为了证明我们的技术实力。”
    “这款模型,我们就叫它mythos。”
    “它將採用超大规模的的transformer架构,只要模型够大效果就一定很好。这样的话推理成本虽然会很高,不过我们可以定一个看起来相对可接受的价格——比如说,每百万token一百美元。虽然相比市场上二三十美元的定价要高不少,但一定也有用户愿意尝试。”
    “这样小部分用户既能尝到顶级ai的滋味,又因为成本太高而不会真的大规模使用。”
    “这样的话,用户的口碑,可以让整个华尔街、让整个ai圈都知道,anthropic依然走在技术的最前沿。”
    “然后,我们就能讲一个故事:虽然华国有slrm架构的理论优势,但anthropic依然用传统架构走到了前面,这就是美国工程能力的体现。”
    “因为理论最优未必能获得商业成功,这样的例子很多,比如intel的x86晶片就是靠著商业手段打败了当时的rsic架构。”
    “这个故事足以支撑我们在2个月內完成上市,估值衝到8000亿美元。”
    “然后……”达里奥的眼神闪过一丝冷漠,“股东们就能在限售期结束后套现离场。”
    ……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因8000亿这个数字而变得凝重。
    在上一轮由华尔街几家顶级基金领投的c+轮融资中,anthropic签下了一份十分苛刻的对赌协议。协议中包含了致命的棘轮条款。
    棘轮条款是华尔街资本家发明出来的最嗜血的金融工具之一。它也被称为“反稀释条款的终极惩罚”。在正常的商业逻辑里,公司估值如果下降,大不了大家一起亏钱。但有了棘轮条款,一旦ipo上市时市值无法突破约定的8000亿美元,风投机构为了保证自己的绝对收益不缩水,会直接通过触发该条款,按照最低价格重新计算他们持有的股份数量。
    这意味著,作为对赌失败的惩罚,凭空多出来的天文数字的股份补偿,將全部从达里奥和几位联合创始人的口袋里掏出来。直白点说,如果达不到这个数字,达里奥不仅会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甚至可能一夜之间从亿万富豪沦为背负天文数字债务的破產者。
    ……
    隨后,几位董事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看懂了达里奥的计划。
    这不是一个技术计划,而是一个资本计划。
    但在美国这样的资本主义国度,这种计划其实再正常不过。
    一位经验丰富的董事缓缓点了点头:“我支持这个方案。我们可以联繫一些科技媒体和行业分析师,提前放出一些內幕消息,製造舆论期待。”
    另一位cfo也补充道:“从財务角度看,这个时间点也很关键。等到mythos的消息传出去,市场情绪会被拉到最高点。我们可以在那个时候提交ipo申请。”
    ……
    对於这场即將收割全球散户的骗局,达里奥心里没有半点负罪感。
    在他看来,这甚至是一种拯救世界的责任。
    达里奥是一个近乎狂热的“有效利他主义(ea)”信徒。这个流派在硅谷十分流行,他们认为自己拥有最高的道德觉悟,应该用最理性的计算去实现利益最大化,从而拯救世界。
    然而,这套听起来无比高尚的理论,其底层逻辑却推导出了一个相当可怕的悖论:既然终极目標是“拯救全人类”这样一个价值无穷大的结果,那么为了达成这个目標,沿途所造成的一切附带伤害、所犯下的一切罪恶,在数学比例上都可以被无限缩小,甚至被彻底合理化。这註定是一条打著行善旗號,却在不断作恶的不归路。
    达里奥的日记里曾经写过这样一段话:“道德的本质是最大化整体福祉。如果我的行为能让99%的人受益,那么1%人的损失就是可以接受的。这不是冷血,这是数学。”
    ……
    在他的逻辑里,ai这种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终极杀器,必须掌握在像他这样拥有“高尚道德”和“民主价值观”的美国精英手里。如果这种力量被华国掌握,那將是整个人类文明的灾难。
    为了阻止这种灾难,保住anthropic在美国乃至全球的霸主地位,就是最大的“利他”。
    既然目標如此高尚,那么在通往目標的手段上做一些微小的妥协,自然也是可以被原谅的。比如用一款根本不能商用的模型去忽悠华尔街,去收割全球散户投资者的钱包,这就是一种光荣的“必要之恶”。
    讽刺的是,这套“必要之恶”的逻辑並非什么新鲜东西。许多哲学家都曾深刻批判过这种自欺欺人的伦理观,因为一旦你为邪恶找到了“必要”的理由,那么没有什么罪恶是不可原谅的。
    歷史上无数灾难,都是从类似的逻辑开始的。
    为了秩序,可以牺牲自由。
    为了未来,可以牺牲现在。
    为了多数人的幸福,可以牺牲少数人的尊严。
    为了文明,可以先做一点不文明的事。
    而ea这套新瓶装旧酒的偽善逻辑,只是让那些本质的贪婪和野心,穿上了一件道德的大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