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走出千户所,孙诚一眼便看到了站在署衙外,一身便服的张人凤。
    虽然之前就有些猜测,不过这位首辅之子来寻自己,这確实是他没想到的。
    “张公子,好久不见!”
    孙诚脸上带著笑,主动走上前去跟他打了一声招呼。
    张人凤也在他刚出现在署衙大门处,就认出了他。
    不过他身份特殊,不便在这里多待。
    便笑著抱拳冲孙诚拱了拱手,笑著说道:“孙小哥,前几日码头多亏你们出手相助,我等才没有出事。”
    “本来前几日便想寻个机会,摆酒设宴以示感谢。”
    “无奈这几日家里担心歹人还不死心,被暂时关在了家里。”
    “直到今天,才有时间来请你们赏脸,也让我们表达一下感激。”
    孙诚在锦衣卫中待久了,心思不可避免就比以前变得更多疑了。
    不过只迟疑了片刻,他便笑著应了下来:“张公子相邀,自无不可。”
    “只是我那几个下属,方才训练结束之后受了些伤,我已让他们休衙离开了,想要一一寻来却也困难。”
    张人凤主要就是来请孙诚的,那日若是没有他的那包强效蒙汗药,也不可能嚇走那些歹人。
    一道邀请剩下几个锦衣卫,不过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罢了。
    见孙诚如此说辞,他脸上也露出了可惜的表情,却嘆气道:“那倒是有些遗憾了,我等几人除开今日之后,也不知道下次家里再允许出来会是几时了。”
    “既如此,便只能请孙小哥事后代我们向那几位锦衣卫的兄弟转达感谢吧。”
    “好,不过张公子能否等我片刻,待我去换下这一身袍服,也免得影响了別人心情!”
    孙诚笑著应了下来,他的確好奇这张人凤怎么会突然想到宴请他们。
    要说感谢,那一日他们护送几人返回各自府宅时,可是得了近千两的赏银。
    锦衣卫小旗一年的薪俸,都不到一百两银子。
    上次近千两的赏银,已经不错了。
    张人凤闻言,脸上笑意更浓。
    他是大明內阁首辅之子,自然也知道皇家的忌讳。
    当下点点头,目视孙诚折返回千户所之中。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见他果然换了一身並不起眼的便服走了出来。
    只是脚上,依旧还穿著一双官靴。
    张人凤倒是没计较这些,他自己也穿著一双官靴。
    这位首辅之子,虽也是一尊四品武者,放眼江湖之上也算得上是一流好手了。
    可在臭名昭著的锦衣卫一处千户所署衙前,也同样浑身不自在。
    张人凤显然不想在这里多待,见孙诚出来后,便作了个请的手势,旋即就带头往前面走去。
    直到走出了一条街后,他的速度才放慢了一些。
    此时夕阳西下,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张人凤多年待在远离京城的崑崙派,回京之后外出也不算多。
    如今閒步在京城的街道上,看著匆匆来往的百姓,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来。
    孙诚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著,心情却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
    离开千户所不久,他便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就仿佛自己,被什么了不得的捕食者给盯上了一般。
    孙诚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欺骗自己。
    他迄今为止,一直都在將所获得的属性点,平均加在自己的四维属性之上。
    虽然这严格说来,不是立竿见影就能提升自己实力的方法。
    比如將所获得的属性点,若是全加在体质之上,孙诚现在的体质早已达到了常人的二十多倍。
    別说只是木棍了,估计就是铁锤、铁棍什么的都不见得能伤到他。
    同理,他若是將属性全加在力量或者敏捷之上,相信也会不一般。
    不过,孙诚並没有那么做。
    四大属性根据介绍,每一种都非常重要。
    自己选择平均加点,或许非常中庸,让自己看上去没有一种过分突出。
    可如果孙诚多勤快一点搞事,多弄一些自由属性到手。
    那他岂不是意味著,每一种属性都比寻常人更优秀。
    最近孙诚就发现,他手下的聂云跟沈一飞,同样修炼横练外功多年,前者六岁筑基,八岁开始修炼,至今已经十一年。
    后者稍晚一些,但也修行横练外功十年了。
    他俩虽然修炼横练外功的进度跟自己差不多,但两人的体质最多也就达到常人的两三倍左右。
    孙诚跟他们切磋过,也发现了他俩力量同样不算差,也达到了常人的两倍多,可敏捷是短板,不比常人快多少。
    总之各有短板!
    反观孙诚,在强化系统的帮助下,他已经逐渐开始向一个四面俱全的全能型天才越来越近了。
    隨著四维属性的增加,他现在的五感也越来越敏锐了。
    以前孙诚还需要有人频繁或者长时间看向自己时,才能察觉到別人的视线。
    如今,只要一个带著强烈情绪的视线。
    哪怕对方只在人群中,匆匆瞥了自己一眼,孙诚都能感应到。
    “会是谁呢?”
    “庆王府的人吗?”
    “可为什么前几天他们没有对我动手呢!”
    虽然孙诚想不明白,但他还是在暗中提高了几分警惕。
    跟著张人凤,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閒聊著。
    很快,孙诚就察觉到了不对。
    直到走出一条巷子,远远地看到前方尚未天黑,便已经灯火通明的一片建筑时,他终於意识到了。
    “张公子,你们莫非是要在百花楼设宴?”
    百花楼,教坊司下属的青楼之一。
    孙诚虽然没去过,但也知道那里是京城最高档的销金窟之一。
    据说百花楼不仅有著大量教坊司教导出来的顶级乐师,还有著京城最美的一群花魁。
    她们中的很多,都是昔日犯了错的官宦人家的小姐,姿色不凡、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所不会。
    自然,百花楼也就成为了许多名流贵族喜欢的去处。
    至於百花楼厨师的做菜水平如何,相信去那里的也没几人真是奔著吃饭去的。
    孙诚以前並未进过百花楼,但也在那附近街道巡察过。
    据说百花楼中,哪怕只是吃一顿最低档的素斋,也就是不请姑娘跟乐师,且酒水一般的那种,据说都要十来两银子。
    要知道孙诚半个多月前,一个月都只有二两左右的薪俸了。
    去一趟百花楼吃个素斋,都要花掉他半年的薪俸。
    这种销金窟,自然不是孙诚来得起的。
    所以对百花楼,他的印象全都来自於周围一些锦衣卫寻常的吹牛聊天。
    张人凤闻言,也面露尷尬之色。
    他许久不在京中,加上家里父母都希望他能儘快成家。
    跟他交熟的那些朋友,很明显得到了张海瑞的一些暗示。
    之前张人凤遇袭时,就是被朋友邀请登上了教坊司下属青楼的花船喝酒。
    今天,他请另一个熟知京城的朋友代为安排,没想到对方竟然安排到了百花楼这里。
    不过想到孙诚的身份,百花楼人多口杂,但同样又是朝廷的產业。
    倒也不担心,会有人在这里闹事。
    尷尬地笑著对孙诚点点头,张人凤还是多解释了一句:“我之前多年不在京中,也不知道京城哪里的酒楼更地道。”
    “便请了其他朋友代为安排,没想到竟然安排到了百花楼。”
    孙诚也看出了他的尷尬,但百花楼这种地方,男人有几个能拒绝呢。
    他笑著给了台阶:“那我可就跟著张公子沾沾光了,以前倒也听说过百花楼的大名。”
    “不过以我那点薪俸,攒半年都不见得能来一次。”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百花楼前。
    门口站著的小廝打量了二人一眼,视线落在二人脚上的官靴上,便笑著迎了过来。
    刚要开口张人凤就摆手阻止了,那小廝也是有眼力劲的,便又退到了一旁去。
    好奇地跟在张人凤后面,进入百花楼之中。
    迈入这个京中最富盛名的青楼那一刻,孙诚仿佛进入了一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
    楼內灯火辉煌,金碧辉煌的装饰映衬著满堂的奢华。
    雕樑画栋间,悬掛著精致的宫灯。
    灯影摇曳间,映照出楼內一片奢靡的氛围。
    丝竹声声,悠扬的琴音与婉转的笛声交织在一起,不时传来琵琶与簫的和音。
    让这座青楼少了几分风月,多了一些艺术色彩。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与脂粉香气,令人心神荡漾。
    在外面看时还不觉得,一进来孙诚才发现楼內竟然意外地宽敞。
    一楼的大厅內,宾客们或坐或立,有人披金戴玉,一看便知还是豪富。
    有人傲然而立,满腹才华惊艷旁人。
    有人端坐桌上,脸上满是桀驁,周围多是阿諛奉承之人。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手中或端著茶盏,或手持琉璃杯。
    但目光却不时扫过身边宛若百花爭艷一般的女子们,眼中带著贪婪与欣赏。
    而那些女子,或娇媚,或清冷,或妖嬈,或端庄。
    各自散发著不同的魅力,仿佛一朵朵盛开的花儿,爭奇斗艳。
    在一楼的正中间有一个台子,如今台上只有一个清倌人在那里弹唱,几个乐师给她伴奏。
    不时就有叫好声响起,也少不了一些喝高的世家公子,说一些荤俗的话儿。
    “爷,您这是来放鬆还是吃饭?”
    一个老鴇走了过来,张人凤平淡地说道:“带我们去竹楼。”
    百花楼有不少雅间,供一些不愿意拋头露面的贵人使用。
    价钱自是不菲,一晚上最少都要一百两银子,还不算酒席、另请乐师跟姑娘们的价钱。
    其中又以『春夏秋冬』、『梅兰竹菊』八个雅间最是奢华。
    老鴇闻言,知道这是贵人,忙笑著道:“好咧,贵人您稍等。”
    她一招手,立刻就有小廝屁顛顛的跑来。
    引导著两人,走到了台子一旁的楼梯处。
    然后带著张人凤跟孙诚,一路盘旋直上,往楼上而去。
    他们的身影,顿时吸引了楼中不少的目光。
    一个衣著华贵的青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咦,锦衣卫的腰牌?!”
    孙诚虽然换了便装,但腰间还掛著一枚牌子,那是锦衣卫的腰牌。
    显然,能一下认出锦衣卫的腰牌,这青年出身绝不一般。
    同桌的另外几人闻言,脸色也都不太好看了。
    显然,这些官宦世家的公子们,没几人待见那帮豺狼虎豹一样,臭名昭著的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