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扇门总部,一座占地规模极大,戒备森严的署衙。
    时值上午时分,总捕头岑冲正在处理著公务。
    六扇门的老大,捕神刘独峰这几日频繁外出。
    至於他在忙什么,连岑冲这位號称京城第一名捕,同时也是捕神心腹的存在也不清楚。
    也许是去了三法司,毕竟六扇门是三法司联手提议组建的,刑部、大理寺跟都察院名义上高了六扇门半级。
    为了获得更多的支持来对抗锦衣卫,同时也需要分担来自顺天府那边的压力。
    六扇门跟三法司之间的关係,还是需要维持的。
    不过,捕神也可能大清早就去拜访了水月楼,跟那位花魁梦梦姑娘聊一聊琴棋书画。
    反正这位捕神大人,对那位色艺双全,守身如玉的绝美花魁一直痴情一片。
    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位梦梦姑娘似乎一直有些看不上捕神大人。
    六扇门內部,论功排名。
    功劳越大,地位越高。
    岑冲担任捕快二十多年,从顺天府下面的一个小捕快,到如今的京城第一名捕。
    他付出了很多,有如今的实力跟地位也是应当的。
    正处理著公文,顺道想著最近来六扇门总部报导的那几位个个年轻貌美、花枝招展的女捕快呢。
    突然间,岑冲听到了一个急切的脚步声。
    旋即有些不悦地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手下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大人,锦衣卫来人了。”
    “什么?”
    岑冲一愣,六扇门的成立就是三法司推动,旨在为了从锦衣卫手中夺回稽查、审讯跟办案的权力。
    也因此,六扇门跟锦衣卫之间的关係一直都不算好。
    明里暗中的衝突可不少,多数情况下有一帮朝臣支持的六扇门,都是斗不过代表著皇权的锦衣卫,为此没少吃过一些暗亏。
    自然而然,两家的矛盾这些年来越积越深。
    锦衣卫突然来人,那自然不会是好事。
    岑冲猛地站起身来,冷著脸就往外面走去。
    同时还不忘问道:“他们可提前通报,来我们六扇门是为了什么?”
    “回大人的话,锦衣卫那边不曾提前通报。而且据卑职等人的观察,那些锦衣卫只怕来者不善。”
    岑冲冷哼一声,旋即快步走了出去。
    “大人!”
    “大人!”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六扇门中的人,都在抱拳向他行礼。
    岑冲满脑子都是锦衣卫的事情,因此只是疾步往前走去,也不搭理他们。
    很快,他便来到了六扇门署衙的大堂那里。
    此时大堂中,六扇门四大名捕之一的韩龙,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跟一个年轻锦衣卫对峙著。
    在他身边,数十个身穿黑色服饰的捕快,个个面色不善地看著大堂中涌入的数十锦衣卫,並將他们围在了大堂之中。
    岑冲扫了一眼对方身上的官服,立刻便確定了这只是一位锦衣卫总旗。
    他试图感应对方身上的气息,內力十分微弱,但对方的呼吸稳健,身材也十分魁梧。
    似乎察觉到了岑冲的到来一样,那年轻锦衣卫总旗突然侧头看向了他的方向。
    一瞬间,岑冲立刻推翻了自己方才给对方只有八品上下的实力评价。
    “好敏锐的反应!”
    “这个年轻锦衣卫至少也是个五六品的武者!”
    “大人!”
    韩龙见到岑冲的到来,立刻抱拳行了一礼。
    他虽然跟岑冲都同属於六扇门名捕,但岑冲的功劳在六扇门的捕快中一直名列头筹,实力也只比捕神亲自教导跟培养的冷血略逊色一些。
    所以他做总捕头,没人不服。
    “嗯!”
    岑冲对韩龙点了点头,然后表情不悦地看向了孙诚。
    “不知道锦衣卫来我们六扇门有何贵干?”
    “六扇门可没有提前收到你们锦衣卫的通报!”
    孙诚面无表情地抱拳,对岑冲隨意地拱了拱手,勉强算是行了礼。
    毕竟严格来说,岑冲的官级为正五品,与锦衣卫千户同级。
    “在下锦衣卫孙诚,今日奉命前来六扇门,是为了调查昨日我锦衣卫的七个兄弟被杀一案!”
    “嗯?”
    岑冲愣了一瞬间,然后没好气地说道:“荒谬,你们锦衣卫被杀,来我们六扇门调查?”
    “怎么著,是怀疑人是我们杀的?”
    大堂中的捕快之中,顿时响起了一阵笑声。
    孙诚依旧面无表情,周围他带来的数十锦衣卫,其中有十几个锦衣卫老人,已经有些愤怒地把手放到了武器之上了。
    孙诚跟岑冲都察觉到了这一点,后者皱起了眉,冷冷地看向了孙诚。
    “这里是六扇门,你们锦衣卫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否则,等著让镇抚使亲自过来领人吧。”
    孙诚察觉到了带来的锦衣卫有些骚动,也是暗自摇了摇头。
    李文忠的千户所,两个多月前才遭遇重创。
    巔峰时期一千一百多的锦衣卫,听说只余下了四五百老兵,其中还有不少因护送正德皇帝而遭歹人袭击而成为伤残,不得不脱离锦衣卫回家养老。
    因此现在千户所还剩下的老兵已经不足巔峰时期的三分之一了,这几个月来李文忠不断申请新兵。
    卫所送来的这些新人,最多也不过刚接手一个多月的训练,无论心態还是能力都是不足的。
    孙诚一抬手,作了个静声的手势。
    他依旧冷漠地看著岑冲,丝毫不让步:“锦衣卫不久前接到举报,京城出现大量假幣。”
    “奉命调查的几个锦衣卫,在调查期间发现还有其他人也在暗中走访此事。”
    “於是便跟踪暗中调查之人,追踪到了你们六扇门这里,发现他们进入六扇门之中。”
    “那几个锦衣卫於是派人向上匯报了此事,然后当天晚上就遭人袭击,七个锦衣卫精锐全部丧命於一刀之下,就死在你们六扇门总部附近。”
    “在下奉命前来,跟六扇门討要个说法。”
    “不知道这位大人,满意这个解释吗?”
    两道视线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孙诚面无表情,岑冲的眉头却在不知不觉间皱了起来。
    七个锦衣卫精锐,调查假幣时发现了六扇门的人也在暗访,於是跟踪他们来到了六扇门总部。
    见人进了六扇门之后,就派人回去稟告了上级。
    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七人隨后都死在了六扇门总部附近。
    岑冲还真没怀疑孙诚的这套说辞,因为六扇门最近这段时间,的確因为宝源局的钱监委託他们调查被人盗走的一个铸幣铜模,而到处奔波忙碌著调查。
    京城最近世面上出现了大量的假幣,这事六扇门早已知晓了。
    所以,他没有怀疑锦衣卫发现此事並介入调查,最终顺著蛛丝马跡,追查到六扇门总部。
    “锦衣卫发现了假幣,意外介入调查铜模案,发现六扇门的暗探在查案,跟踪他们到六扇门这里,並且死了人的事情应该是真的。”
    岑冲跟韩龙隱晦地交流了一个眼神,六扇门厌恶锦衣卫,但也不会明著得罪锦衣卫。
    同理,岑冲也不相信锦衣卫会莫名其妙就来挑衅六扇门,毕竟他们现在自身也是一堆事。
    那位庆亲王从一个月前开始就在疯狂针对锦衣卫指挥使青龙,一堆官员排著队上奏摺弹劾他。
    不用说,肯定是之前锦衣卫在庆王府外残杀了数十王府守卫一事,让庆亲王跟锦衣卫结下了梁子。
    东厂、西厂、內行厂,司礼监的几位大太监也在磨刀霍霍,恨不得立刻就把锦衣卫分食乾净。
    所以岑冲才不相信,锦衣卫会在这时候,来主动挑衅六扇门。
    “嗯?!”
    “我记得这个年轻的锦衣卫总旗,好像是叫孙诚吧……”
    “六扇门之前打听到,一个多月前在庆王府外率先出手对王府守卫展开屠杀,並且喊出了『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的那个锦衣卫小旗,好像也是叫孙诚……”
    “莫非……”
    岑冲快速压下了心中的杂念,看著冷漠盯著自己的年轻锦衣卫总旗,眼里不由多了几分审视。
    不过他嘴里却是不急不慢地说著:“既然事出有因,人又是在我六扇门附近被杀,我六扇门自然会重视起来。”
    “六扇门与你们锦衣卫同属於朝廷,自然不会同室操戈。”
    “假幣一案事关重大,那几位来自锦衣卫的兄弟,很可能是遭到了幕后之人的毒手了。”
    “我们会儘快侦破此案,给被害的锦衣卫兄弟们一个交代的。”
    他倒是个老油条,说起话好似服了软,但只要仔细辨一辨,就会发现岑冲其实什么承诺都没给。
    孙诚也是仔细品了品,才听懂了这位的废话。
    他深深看了岑冲一眼,抱拳冷声说道:“既然六扇门的给不了我们任何交代,那锦衣卫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调查这件事情的。”
    “没有人可以在残害了我们锦衣卫的弟兄后,还能不付出任何代价的。”
    “告辞!”
    赵怀安给孙诚的任务,是大张旗鼓地来六扇门中闹一闹,以此打草惊蛇。
    从而引诱幕后之人,对他们或者说是孙诚动手。
    目的已经达到了,因为孙诚隱约猜到了,那几个锦衣卫很可能是被號称『財神爷』的安世耿手下所害。
    安世耿的身份不简单,他的几个美女手下已经化身女捕快,应该已经潜伏到六扇门之中了。
    今天孙诚他们来这里走了一遭,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安世耿所知。
    接下来就看他们有什么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