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
    小日子已经过去好几日了。
    胡媛的手慢慢抚上小腹,那里还平坦得很,什么都摸不出来。
    可她知道,这里头,怕是已经有了。
    眼泪忽然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她是真爱他的。
    从十四岁第一次见他,到现在三年了,她心里就他一个人。
    如今想起那些日子,那些话,那些缠绵,心还是疼的。
    可这个孩子……
    来得真不是时候。
    她本对明日张敏芝让她做的事心有忌惮。
    可此刻蹲在这儿,手捂著小腹,那些话忽然又浮上心头。
    张敏芝说,沈家大房子嗣不丰,沈老太太一心想让大房开枝散叶。
    那谢氏进门几个月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若是她一进门就有了身孕……
    哪怕是庶子,也是沈家的长子。
    胡媛的心跳快了几分。
    沈家是什么门楣?百年世家,清流门第,一品大学士的府邸。
    那样的家族,就算是庶子,將来分得的家產,也是她胡家几辈子都仰望不到的存在。
    她恍然想起陆兴的话。
    他说,让他的孩子去高官家,將来那些人会给他们的儿子铺路。
    那时候她觉得他疯了,痴心妄想,不知天高地厚。
    可现在……
    她的手捂著小腹,那里头可能已经有了。
    沈家缺孩子。
    她刚好有了身孕。
    胡媛蹲在那儿,心跳得越来越快。
    这怕是天意如此。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兴哥哥。
    如果你知道我將孩子带进沈家,想来你地下有知,也会高兴的吧?
    她蹲在那儿,任由眼泪流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擦乾。
    胡媛深吸几口气,又用帕子沾了冷水,在眼睛上敷了敷。
    等那股红褪得差不多了,她整了整衣裳,站起身,往回走。
    回到帐篷时,里头依旧热闹著。
    张敏芝正和身边的人说笑,见她进来,目光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胡媛在她身侧坐下,手捂在小腹上,谁也看不见。
    对此事毫不知情的陆兴,这会儿正带著孙柱去城南一处暗门赌坊。
    胡媛给了他几百两银子,他已经拿了好些天了,一直没捨得动。
    今日也不知怎的,手痒得厉害,便拉著孙柱一道过来过过手癮。
    赌坊不大,乌烟瘴气的,几张桌子围满了人。
    陆兴挤到一张赌桌前,摸出几钱银子下了注。
    孙柱站在一旁,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记著。
    这陆兴,赌癮不算大,但架不住手里有钱,想出来威风两把。
    玩了几局,有输有贏,他倒也不急不躁,输了就收手,贏了也不贪,居然还小赚了一点。
    孙柱暗暗点头。
    周全让他试探陆兴的本色,这人虽然好赌,但还算有分寸,不会被別人牵著鼻子走。
    从赌坊出来,孙柱一边走一边笑著恭维:“陆兄弟好手气!今日上午可贏了不少!”
    陆兴心情不错,从怀里摸出几钱碎银子塞给他:“拿著,见者有份。”
    孙柱接过,笑得一脸諂媚,凑近了低声道:“陆兄弟,晚上不若去找两个女子快活一番?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陆兴本来还在笑,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接话,又从怀里摸出些银子递过去:“孙哥你要去就自管去,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孙柱接过银子,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哟,想不到你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竟然不想女人?”
    他上下打量著陆兴,压低声音凑过去:“怎么,难道是家里的母老虎太凶了?”
    陆兴没吱声。
    孙柱又道:“这家花哪有野花香!大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
    再说陆兄弟你这么有钱,多几个女人怎么了?难道还真怕了家里头那位?”
    陆兴摇了摇头,神色淡淡的:“孙兄弟想多了,小子还没成亲呢。”
    孙柱脸上的惊讶更甚了:“没成亲?”
    他把陆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嘖嘖两声:“陆兄弟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何故到现在还没成亲?
    这要是走出去,不知道多少小娘子喜欢!你就別骗我了,不可能没成亲的。”
    这话倒是说到陆兴心坎里了。
    可不就是许多小娘子惦记?
    不然能引得媛儿那丫头第一次见他就失了神?
    他想起胡媛第一次见他的模样,那年她才十四岁,站在林子边上,呆呆地看著他砍柴,眼睛都看直了。
    陆兴嘴角浮起一丝笑,很快又压下去。
    不过这事,自然不可能让面前这人知道。
    孙柱知道再问下去,面前的人就该起疑了。
    他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开,两人一道回了住处。
    那间小破屋还是老样子,一张炕,一张破桌子,几件简单的家当。
    陆兴往炕上一躺,闭著眼养神。孙柱说出去买点吃的,便出了门。
    拐过两条巷子,周全正坐在一辆马车上等著。
    孙柱快步上前,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这人防备心重得很。既不回自己家,也没和什么人接头,就窝在我那儿,时时戒备著。”
    周全听著,点了点头。
    “杀了那婆子,又被人反杀,害怕也是正常。”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著孙柱。
    “你跟在他身边谨慎些。我现在安排赵四偽装一番,再去杀他一次。”
    孙柱一愣。
    “你回去救下他。”周全道,“务必让他的信任再近一步。”
    孙柱明白了,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周全朝巷子口招了招手。人群中,赵四接到指令,悄无声息地往那小破屋的方向溜去。
    屋里,陆兴正躺在床上,翘著腿,等著孙柱待会儿回来做饭。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透进来一点光。
    他眯著眼,半睡半醒的,脑子里还在想著今日贏的那几钱银子。
    忽然,门缝里挤进来一个人影。
    陆兴还没反应过来,一条腰带已经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猛地睁大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双手死死抓住那条腰带,却挣不开。
    那人手劲儿大得很,勒得他两眼翻白,眼前一阵阵发黑。
    完了。
    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就在这时,门开了。
    孙柱冲了进来,看见这一幕,二话不说扑上来,一拳砸在那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