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冬猎的第五天了。
    还有明天最后一天,冬猎就要结束,届时会展示最终的狩猎成绩。
    所以今日出去狩猎的人都很拼,天不亮就听见外头马蹄声阵阵,一队一队的人马往外走,比前几日都热闹。
    谢悠然没有出去。
    她昨日受了惊,沈容与让她歇著,她也懒得动弹。
    閒来无事,就把脑海里的思绪都捋了捋。
    沈清辞狼狈回来遇到的侍卫是皇太孙身边的人,什么情况下,皇太孙的人会需要狼狈地徵用別人的马?
    再联想到章磊那狼狈的模样,以及后来风扇驱赶大型野兽的事。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皇太孙在猎场遇到了刺杀。
    上午她让飞霜去看谢文轩,顺便打听了一下章磊的情况。
    飞霜回来说,章磊出现在了皇太孙身边,得了皇太孙的赏识。
    听说他学问过人,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下场,明年就准备参加考试了。
    章磊是不是救了皇太孙?
    谢悠然想到这里,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对章磊来说,应该是幸事吧。
    他姐姐的仇还没报,父母的冤还没申,他遇到了一个能帮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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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孙若是愿意提携他,他往后就有了依靠的势力,但同样的问题,他会陷入党爭之中。
    要么有从龙之功,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她默了默。
    这样也算比他前世路会走的更远,他何尝不想拼一把呢?
    谢悠然苦笑,她重生回来依然选择这条路,何尝又不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拼一把?
    她的心思很快又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那些派来的刺客,当真是右相府的人吗?
    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
    右相府和宣王府,明面上是姻亲——张敏芝是楚郡王的侧妃,两家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右相府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刺杀皇太孙?
    皇太孙若是出了事,皇上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宣王。
    皇上本就对宣王有所忌惮,夫君编的那本书,不就是为了敲打宣王吗?
    这个时候皇太孙遇刺,岂不是把宣王府架在火上烤?
    谢悠然靠在榻上,闭著眼,把这几日的事翻来覆去地想。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她忽然有些看不懂右相的操作了。
    那个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就在她还独自烦躁的时候,小桃来通报,二姑娘和三姑娘一起过来了。
    谢悠然放下手里的书,坐直了身子。
    帐帘掀开,沈兰舒和沈清辞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今日怎的没出去玩?”谢悠然让她们坐下,又让小桃去沏茶。
    沈兰舒没出声,沈清辞开了口。
    “大嫂,楚姑娘和寧远侯夫人带著一起去打猎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们也就刚学会骑马,跟不上她们的速度,也就不去了。”
    谢悠然听著,觉得不太对。
    不能去猎场,那也可以去女眷活动区。
    今日虽然没有什么赛马骑射比赛了,但女眷们还是可以去喝茶聊天、玩叶子戏的。
    前几日她们都去得挺勤快,今日怎么都不去了?
    她看著沈兰舒那副低著头不说话的样子,又看了看沈清辞躲闪的眼神,心里忽然明白了。
    “是不是因流言的原因,所以你们都不出去了?”
    沈兰舒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沈清辞咬了咬唇,也没否认。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小桃端了茶进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谢悠然看著这两个妹妹,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流言传的是胡媛扑倒了沈容与,可沈容与是她们的大哥,外头的人说起这事,免不了要带上沈家。
    她们是沈家的姑娘,走出去,別人看她们的眼神、在背后的窃窃私语,可想而知。
    谢悠然端著茶盏,心里却比方才清明了许多。
    这些日子,她按兵不动,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外头的流言传得满天飞,她却没有急著做什么,不是她不急,是她想看看——沈家的人对这件事,都是什么態度。
    老太太是什么態度,沈父是什么態度,沈母是什么態度,还有她的夫君沈容与,又是什么態度。
    这件事是衝著沈容与来的不错,可同样,沈家的顏面也难看了。
    有长辈在,有夫君在,轮不到她一个小女子去前头衝锋陷阵。
    她若是急吼吼地衝出去,反倒显得她沉不住气,显得她容不下人。
    更何况,她也想知道,沈容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说胡媛没有扑到他身上,她信。
    谢悠然放下茶盏,垂下眼。
    若在最后关头,他们不作为,真的要让胡媛进门,她才会出手。
    那张牌她留著,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打出来。
    可若真到了那一步,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大嫂?”沈清辞见她出神,轻轻唤了一声。
    谢悠然回过神,笑了笑:“没事。你们若是不想出去,就在我这里坐坐。我让人备些点心,咱们说说话。”
    沈兰舒和沈清辞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两位姑娘在谢悠然这里玩了一阵,说了些閒话,吃了些点心,等到沈容与回来,这才起身告辞。
    帐帘落下,帐篷里安静下来。
    谢悠然让丫鬟上了茶,端到沈容与面前,在他旁边坐下。
    “今日公务忙不忙?”她问,语气隨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有没有因为那件事受影响?”
    沈容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摇了摇头。
    “没有。”
    谢悠然看著他,等他往下说。
    沈容与放下茶盏,声音淡淡的:“皇上跟前,没有人敢把这种小事闹到御前。不过一点风言风语,犯不著。”
    他说的是实话。
    皇上这几日为皇太孙遇刺的事震怒,整个猎场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里。
    刺客的事查了一整夜,只搜到了六具尸体,还有两个人没抓住。
    那些刺客都是死士,身上没有任何能查明身份的东西,没有身份,没有户籍,没有来路,查无可查。
    皇上今日处置了几名负责猎场安检的官员,撤职的撤职,下狱的下狱,谁都知道皇上心情不愉快。
    这种时候,谁敢拿一桩男女扑倒的桃色流言去烦皇上?嫌命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