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元宵佳节,正是同游的好时机,他邀了谢家姑娘一起出来赏灯。
    谢婉柔站在他身边,含羞带怯,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张扬面上掛著温和的笑,他本来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把谢悠然引出来,没想到沈容与居然和她分开了,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谢悠然上了正阳楼后不久,便坐在临窗的位置,看著下边的街景。
    正阳楼的位置极好,楼下便是最热闹的一段街市,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张扬就站在楼下,仰著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二楼的窗口,看得很明目张胆,像是故意要让谢悠然看见他。
    谢婉柔站在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抬头看过去,正好看见谢悠然坐在窗边。
    她脸上的笑意一僵,怒气一瞬间就鼓胀了起来。
    她小声地喊了张扬两声,张扬这才像是刚回过神来,低下头看向谢婉柔,目光温柔又歉疚,像是才注意到自己方才失了礼。
    他嘴角带著笑,看著谢婉柔有些通红的脸蛋。
    他之所以选了谢婉柔而不是谢静茹,就是因为她年纪小,性子急躁,好拿捏。
    张扬看得很明目张胆,坐在楼上窗边的谢悠然想不注意到他都很难。
    但当她看清他身边站著的居然是谢婉柔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谢婉柔穿著一件粉色的褙子,头上戴著绢花,打扮得比平日隆重了几分。
    脸上带著几分羞怯的笑意,正站在张扬身边,微微侧著头,像是在和他说什么。
    不管她和谢家的关係到底好不好,在世人眼中,她就是谢家女。
    一旦谢家和右相府搅和在一起,对她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谢悠然收回目光,坐直了身子,脑子飞快地转著。
    街上的人这么多,谢婉柔竟然只带了一个小丫头就跟著张扬出来了,若是出了什么事,谢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流云,”她压低声音,“你去谢家找人,就说二姑娘在街上出事了,让谢家派人来接她回去。”
    流云迟疑了一下:“少夫人,公子吩咐过,今日不得离开您身边。奴婢找一个跑腿的去谢府说一声吧。”
    谢悠然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去吧,找个稳妥些的,要快。”
    流云应了一声,转身快步下了楼。
    谢悠然坐在窗边,看著楼下张扬和谢婉柔並肩而立的身影,越看越觉得刺眼。
    她放下茶盏,叫了小桃过来。
    “你下楼去,请婉柔小姐上来坐坐。”
    小桃应了一声,快步下了楼。
    谢悠然坐在窗边,看著小桃穿过人群,走到谢婉柔身边,俯身说了句什么。
    谢婉柔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对小桃说了几句话。
    不多时,小桃推门进来,脸上带著几分无奈。
    “小姐,婉柔小姐不上来。她说她今晚有约,不方便上来坐。”
    谢悠然气得不轻。
    这个谢婉柔,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她和张扬没有婚约,就这样一起逛花灯,若是有人同行也还好,可此刻就单独两个人,孤男寡女的,这个张扬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她攥著手里的帕子,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谢婉柔不想上来,那就只能是她下去了。
    她站起身来,戴好围帽,领著飞霜和小桃一起下了楼。
    两名侍卫知道少夫人可能要和自家姐妹说话,都远远地跟著,保持在视线范围內便停了脚步,没有靠近。
    谢悠然走到谢婉柔和张扬面前,先是规规矩矩地对著张扬行了一礼,姿態端庄,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直起身来,笑著开口道:“张公子,妹妹年纪还小,不懂事,让公子见笑了。”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等会儿我会派人送妹妹回家,不打扰公子赏灯了。”
    张扬看著面前的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围帽的薄纱垂下来,遮住了谢悠然大半张脸,只能隱约看见她下頜的轮廓和微微抿起的嘴角。
    张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心里转著旁的心思。
    沈少夫人果然长得娇柔明媚,不怪沈容与今日都带著她出来,小心呵护著。
    只是想到那日初见他时的模样,她带著小女儿的娇羞,甚至满脸通红。
    这件事,不知道沈容与知不知道呢。
    今日在人前,到底端庄了一些,和那日判若两人。
    张扬也恭敬地回了礼,態度挑不出毛病。
    可他低头看谢婉柔的时候,目光里满是恋恋不捨的眷恋,像是在看一个即將被硬生生拆散的意中人。
    那眼神温柔又无奈,仿佛谢悠然是那棒打鸳鸯的恶人,而他留不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目送她走。
    谢婉柔本就对张扬有意,此刻看到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一颗心更是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她对谢悠然的话自然是不愿意的,站在张扬身边,不肯挪步。
    “姐姐,今日元宵佳节,我还没逛够呢。”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撒娇,又带著几分不耐烦,“姐姐是在这里等姐夫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著,谢婉柔竟真的迈步要走,一副要跟著张扬走的架势。
    谢悠然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急。
    此刻就他们两个人,孤男寡女,一旦被人看见,被人传开,谢婉柔的名声就全毁了。
    外人说起来,只会说“谢家的女儿如何如何”,她才不管你是嫡出还是庶出。
    到时候她的名声也要跟著一起扫地。
    谢悠然伸手拉住了谢婉柔的手腕,力道不重,可谢婉柔挣了两下,竟然没有挣开。
    此时正阳楼门前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到处都是赏灯的人群。
    谢悠然不好在这里和谢婉柔爭吵,凭白让人看了笑话。
    她心里清楚,若是谢婉柔跟了其他人,她根本不想管,也不想费这个心。
    可这个人是张扬,就不行。
    右相干的事情,一旦失败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夺嫡之事牵连太广,將来若是事败,张家满门都逃不过,而谢家和张家有了牵扯,自然也要跟著陪葬。
    她当然想看到谢敬彦倒大霉,可谢文轩也是谢家人,是她的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