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坡尽头的光不亮。
    灰濛濛的。
    但对在矿脉里待了这么久的人来说,已经刺眼。
    江莫离第一反应就是挡在江巡前面。
    哪怕她腿已经快站不住。
    江巡靠著墙,眼睛半睁。
    他看见她右腿在抖。
    布条勒得太紧,边缘都渗出血来。
    灰黑色纹路被压在下面,像一条不服气的蛇。
    “江莫离。”
    “別劝。”
    她枪口抬著,声音哑。
    “我现在听不进去。”
    江巡停了一秒。
    “別死。”
    江莫离嘴角动了动。
    “这句能听。”
    大姐走在最前面。
    她没举枪。
    也没把布包藏起来。
    布包里有投影球、数据核心、连接线残端、记录牌、標籤,还有那块打手身份牌。
    这些东西隨便露一个,都能把下层搅出血。
    出口是一扇斜开的铁门。
    门外是第三层通往第二层的暗运货道口。
    五个人堵在那里。
    两个穿守卫护甲。
    三个像悬赏猎人。
    其中一个手里端著长管枪械,枪口正对铁门。
    看见大姐出来,那人立刻喝了一句废土语。
    江如是在后面低声翻译。
    “停。放下货。”
    大姐脚步没停。
    只往前走了半步。
    枪口立刻抬高。
    江莫离也抬枪。
    气氛一下绷紧。
    大姐抬手,示意江莫离別开。
    然后她把黑牌亮出来。
    守卫看见黑牌,表情变了一下。
    但没退。
    其中一个守卫冷冷说了几句。
    江如是翻译。
    “黑牌失效。下面污染。所有从矿脉核心出来的货和人,都要回收。”
    江莫离冷笑。
    “他说得还挺客气。”
    大姐没有看守卫脸。
    她看的是旁边货箱。
    货箱上有三道横线。
    下箭头。
    还有一串旧批號。
    和她布包里的记录牌一模一样。
    大姐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守卫被她笑得皱眉。
    大姐从布包里拿出那块记录牌。
    又拿出烧焦標籤。
    她把两样东西摊在掌心,往前递了一点。
    守卫脸色瞬间变了。
    旁边那个猎人也看见了。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江如是听完,眼神一冷。
    “他说,杀了她。”
    江莫离枪口已经对准那猎人眉心。
    “你再翻译慢点,我就自己猜了。”
    大姐声音很稳。
    “告诉他们。”
    江如是看著她。
    大姐盯著守卫。
    “矿脉核心实验室出事,样本舱污染,回收程序启动。三年前那批东西没死乾净,现在又爬出来了。”
    江如是一字一句翻译过去。
    几个守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
    大姐继续。
    “这张货单,和你们上层走私滤芯的旧箱標一致。”
    她又从布包里露出一点投影球的轮廓。
    只露一瞬。
    马上收回。
    “我手里还有核心证据。”
    守卫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但没开枪。
    大姐往前再走一步。
    “杀了我,你们只能拿到尸体。尸体会不会被回收程序標记,你们自己赌。”
    她的眼神很冷。
    “放我们上去,我闭嘴。下层滤芯修复利润,分你们一份。”
    江莫离听得眼角直跳。
    “大姐,你还真现场拉股东啊。”
    大姐没理她。
    守卫头领死死盯著她。
    他说了一长串废土语。
    江如是低声翻译。
    “他说你撒谎。没人能从核心实验室带东西出来。”
    大姐把打手身份牌拿出来。
    身份牌上沾著血。
    “你们的人也没能出来。”
    守卫头领看见身份牌,脸色更难看。
    大姐把身份牌收回。
    “我可以把这东西交给壮汉,也可以交给你们上面的人。”
    她看了一眼那些货箱。
    “到时候,你们这条暗线还能不能走,没人知道。”
    守卫头领的喉结动了一下。
    大姐压低声音。
    “我不是来砸你们饭碗。”
    “我是来让你们保住饭碗。”
    这句话翻译过去后,对面几个人沉默了。
    猎人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枪口微动。
    砰。
    江莫离开枪了。
    子弹擦著猎人耳朵打进后面的铁板。
    火星炸开。
    猎人僵住。
    江莫离枪口不偏,脸上没笑。
    “手別抖。”
    她只剩一发。
    但她眼神像还有一箱子弹。
    守卫头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大姐身后。
    江巡瘫软靠墙。
    老四被江如是抱著,像个死人。
    江莫离右腿在渗血。
    这支队伍看著惨。
    可惨到这份上还敢谈价,说明手里真有东西。
    守卫头领终於抬手。
    旁边人骂骂咧咧,让开半步。
    铁门外侧,一条更窄的暗道露了出来。
    大姐没有立刻走。
    “水。乾净布。两块电池。旧脑机接口零件。”
    守卫头领脸色一黑。
    江如是都愣了一下。
    江莫离差点笑出声。
    “大姐,你这是抢劫吧?”
    大姐看著守卫。
    “封口费我付了。现在是救命货。”
    守卫头领骂了一句。
    但还是回头示意。
    一个守卫从箱子里翻出半壶水,几卷还算乾净的绷带,两块旧电池,还有一小包杂乱零件。
    大姐接过来,直接丟给江如是。
    江如是单手接住。
    “能用。”
    大姐点头。
    “走。”
    几个人穿过暗道。
    守卫没开枪。
    但枪口一直跟著他们的背。
    江莫离扶著江巡,脚步慢到让人心急。
    从守卫身边经过时,那个猎人死死盯著江巡的右臂。
    布条已经没了。
    晶壳虽然收缩回薄薄一层,但还是能看出不对。
    猎人眼神一亮,手指摸向腰间的追踪器。
    江莫离的枪口往右偏了半寸。
    大姐看见这个细节,立刻回头。
    她手里的细金属导针甩出去。
    导针不锋利。
    扎不死人。
    但刚好扎进猎人手背和追踪器之间。
    猎人手一抖。
    追踪器掉在地上。
    大姐踩上去。
    咔。
    屏幕碎了。
    她抬眼看守卫头领。
    “你们说过,放行。”
    守卫头领脸色铁青。
    但没动。
    大姐转身继续走。
    江莫离低声说:“大姐,你刚才那一下帅。”
    大姐声音平平。
    “回去多给我修两个滤芯。”
    江莫离嘴角一抽。
    “夸你都要收费。”
    暗道往上走了七八分钟。
    空气里的酸水味越来越重。
    熟悉的黑市杂音从上方传来。
    吵骂声。
    铁器敲打声。
    有人討价还价。
    还有劣质油料燃烧的臭味。
    江莫离从没觉得这些声音这么亲切。
    她差点腿一软跪下去。
    江巡的重量压在她肩上。
    他低声说:“够了。”
    江莫离喘著气。
    “快到了。”
    “换。”
    “换谁?”
    大姐从前面回头。
    她看了江莫离一眼,直接走过来,把江巡另一侧肩膀架住。
    “我。”
    江莫离一愣。
    大姐的力气当然不如她。
    但她扶得很准。
    避开江巡右臂晶壳,也避开后背伤口。
    江莫离右腿终於少吃了一半力。
    她低声说:“谢了。”
    大姐没看她。
    “你腿废了,没人守门。”
    江莫离笑了一声。
    “还是那个味儿。”
    江如是抱著老四走在后面,脸色越来越差。
    “心率六。呼吸浅。需要马上处理接口。”
    大姐问:“多久?”
    “现在。”
    话音刚落。
    暗道上方的铁门打开了。
    壮汉的摊位后门。
    两个壮汉手下举枪对准他们。
    壮汉本人站在门后。
    他一眼看见大姐。
    又一眼看见她手里的血身份牌。
    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江如是抱著老四,直接越过所有枪口。
    “让开。”
    壮汉没听懂。
    但他看懂了老四那张灰败的脸。
    也看懂了江巡的样子。
    壮汉低吼一句,手下让路。
    大姐把身份牌拍在壮汉胸口。
    又把弯掉的短管枪递过去。
    “折了一个。另一个没回来。”
    壮汉抓住身份牌,眼睛一下红了。
    他朝大姐吼。
    江如是没空翻译。
    大姐也没等翻译。
    她从布包里拿出那张货运標籤,按在桌上。
    “矿脉核心事故证据。”
    她指了指老四。
    “救她。”
    又指了指自己。
    “以后滤芯利润,你多拿一成。”
    壮汉死死盯著她。
    又低头看那张货运標籤。
    他看懂了。
    矿脉核心一旦出事,他手里那条高级滤芯线也会断。
    死两个人是亏。
    线断了,是以后都没饭吃。
    壮汉一拳砸在旁边铁板上。
    铁板凹下去。
    他转头咆哮。
    摊位后面的人立刻乱起来。
    有人搬水。
    有人搬旧电源。
    有人拖出一张金属桌。
    江如是把老四放上去,声音冷得像刀。
    “所有人,手洗乾净。没有乾净手,就把手剁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