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巡胸口的衣料先裂开了一条细缝。
    不是从外面割开的。
    是皮肤底下那道半星把布料顶了起来,暗冷的纹路贴著骨头往外浮,像有东西隔著血肉在找门缝。
    他抬起的视线还没来得及移开,右手灰布下也顶出一线灰黑色晶膜。
    很薄。
    像刀口上的冷光。
    江如是一步衝到b区外沿,声音压得极低。
    “闭眼。”
    江巡没有再看胸口。
    他闭上眼。
    但看见过一次,就已经够了。
    那根东西贴著半星痕,沿著他胸口那条看不见的线,一点点往里面摸。
    不是硬钻。
    不是撞门。
    它在试探。
    江如是盯著他右手灰布下的晶膜。
    “四项。”
    江巡声音很稳,只是比平时低。
    “胸口半星浮出。门压靠近。右手晶膜外顶。十字星冷。”
    江如是眼神一冷。
    “不准描述它。”
    江巡停住。
    江如是指尖按著记录板,语速很快。
    “以后只报体徵、延迟、痛感等级。不要说形状,不要说动作,不要说它像什么。”
    江巡:“它借语言?”
    “不准推理。”
    江如是直接打断他。
    “江巡,你现在每多判断一句,就等於替它把门缝翻译给我们听。”
    江未央把项圈残件压在铁桌中央。
    黑色弧片落下时,桌面轻轻一响。
    江巡胸口那道半星停了一瞬。
    很短。
    可江如是捕捉到了。
    她立刻道:“有效,项圈残件压住归属反馈。”
    江未央没有抬眼。
    她在帐纸上补了一行。
    江巡处於高维诱导状態下,不具备处分自己、认领样本、解除保全的有效能力。
    年轻滤芯商看著那行字,喉咙发乾。
    “这能挡住它?”
    江未央继续写。
    “不挡它。”
    笔尖落得极稳。
    “挡江巡。”
    江巡睁开眼,看向她。
    江未央抬头。
    “你没有献祭权。”
    他没说话。
    门压停在半星边缘,像听见了这句话。
    江如是立刻问:“状態。”
    江巡闭眼感受了一下,不主动追,只等身体自己反馈。
    “推进停了半息。胸口线感仍在。右手热度下降。”
    江未央写下第二条。
    被保全物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动堵门、开门、换门、认门。
    江莫离在c区疼得脸色发白,还低低笑了一声。
    “哥哥,你现在连当门板都不被批准了。”
    江巡淡声:“听见了。”
    江未央看他。
    “执行。”
    江巡:“执行。”
    胸口半星又停了一下。
    这一次停得更明显。
    江如是眼神一下锐了。
    “它不是怕条款。”
    江未央:“它在等回应。”
    “对。”江如是盯著江巡,“它真正要的不是把你拖走,是让你承认。”
    年轻滤芯商没听懂。
    “承认什么?”
    江如是没有看他。
    “承认外面的样本是他的,承认里面这半星属於他,承认那扇门由他来开。”
    她顿了顿。
    “只要他说一句『我来』,门缝就会松。”
    江巡指尖微微一动。
    江未央立刻抬眼。
    “你想说。”
    江巡没有否认。
    “本能。”
    “本能无效。”
    江未央把帐纸推近一点。
    “你已经被保全。”
    江巡看著那行字,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意很浅。
    江如是立刻冷声:“不准笑。”
    江巡收住。
    “行。”
    c区的江莫离喘得厉害,却还不忘补刀。
    “医生,你现在管得比大姐还细。”
    江如是:“你再说一句,我把你的疼痛等级公开给它看。”
    江莫离立刻闭嘴。
    下一秒,她脸色突然变了。
    不是装的。
    c区沉在皮下的暗纹猛地往里一陷。
    她整个人绷了一下,手指扣住垫板边缘,指节发白。
    江巡胸口也跟著一沉。
    墙后没有再继续摸他的门缝,而是把另一段痛感投了过来。
    江莫离的腿。
    断裂。
    神经被扯开。
    暗纹往骨头里钉。
    江巡眼神骤冷。
    江如是厉声:“江巡,报体徵!”
    他硬生生把视线从c区扯回来。
    “偽痛切入。目標江莫离。右手热。未回应。”
    江莫离咬住唇,声音很轻。
    “我没喊。”
    江如是看她一眼。
    “我知道。”
    她转回江巡。
    “它在绕语言。你不听描述,它就给你餵感受。”
    江未央在帐纸上继续写。
    江巡不得以任何外部疼痛、亲属风险、样本濒死为由,解除保全。
    江巡看著那行字。
    “你把我写得像犯人。”
    江未央:“你比犯人危险。”
    江如是接得更快。
    “犯人最多越狱,你会把自己烧了。”
    江莫离低声笑。
    “哥哥,评价很高。”
    她话音刚落,a区碎屏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观察者备註层那种冷光。
    是老四残端很微弱的旧电噪。
    年长女人立刻按住遮蔽壳外缘。
    “心率七。”
    “七。”
    碎屏上的乱码跳了几下,挤出一行很短的字。
    “探针吃回应。”
    江如是立刻靠近。
    “別碰核心。”
    年长女人手不敢动,只压外层矿粉。
    碎屏又闪。
    第二行浮出来。
    “不吃力量。”
    江未央看向江巡。
    江巡没有说话。
    江如是却已经明白了。
    “所以它不怕我们拉、不怕我们挡、不怕江莫离疼。”
    她声音冷得发硬。
    “它只怕江巡不认。”
    碎屏又暗了下去。
    江以此仍旧没醒。
    可这两行预埋缓存,像一把刀,把门后试探的本质剖开了。
    年轻滤芯商后背全湿。
    “那现在怎么办?”
    江未央把项圈残件往帐纸上压得更死。
    “不给它答案。”
    江如是盯著江巡胸口。
    “也不给它真疼。”
    江莫离抬眼。
    “医生,你想拿我钓它?”
    江如是看她。
    “不是拿你钓。”
    她顿了顿。
    “是让它以为,它钓到了你。”
    江莫离笑了一声。
    “听起来挺刺激。”
    江巡看向她。
    江莫离立刻抬手,隔著c区边线冲他比了个很轻的手势。
    “別看我,哥哥。”
    她声音哑得厉害。
    “你一心疼,它就贏了。”
    门压又动了一下。
    它不急著推进。
    它贴著半星停住。
    像是在等江巡开口。
    江巡舌根下,忽然浮出一个念头。
    样本是我的。
    这疼是我的。
    门也该是我的。
    他喉结轻轻一滚。
    江如是瞬间看见了。
    “闭嘴。”
    江未央的声音同时压下来。
    “江巡。”
    他指节慢慢鬆开。
    “我没说。”
    江如是盯著他胸口。
    那道半星没有继续亮。
    却也没有退。
    门缝像刚刚等到了一个差点鬆动的信號,静静贴在他的皮肤下。
    江如是脸色一沉。
    “它听见你差点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