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女人没有等第二条提示亮完。
    她从废证柜下层抽屉里扯出一卷褪色红封,牙齿咬开线头,直接往柜门和旧赔偿册中间一贴。
    红纸落下去时,边缘翘了一点。
    杂工下意识想按平。
    “別碰!”
    矮胖女人吼得他差点跪下。
    “等旧钟!”
    杂工手僵在半空,赶紧缩回去,转身去摇旧钟。
    咔。
    咔。
    破旧齿轮响了两声。
    矮胖女人这才用手背把红封压牢。
    “记录。”
    新文员抱著旧册,嘴唇发白。
    “记什么?”
    “记你还活著。”
    矮胖女人瞪她。
    “写,三年前主井旧案复查期间,废证柜附页与旧赔偿册互为佐证,不得分离,不得移交,不得代理覆核。”
    新文员手忙脚乱拿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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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屏冷光贴著她的手背闪。
    “非法冻结。”
    “旧规权限不足。”
    “建议开柜覆核。”
    新文员笔尖一歪,差点划破纸。
    矮胖女人一巴掌按住小屏。
    “你看它还是看我?”
    新文员眼圈一下红了。
    “看你。”
    “那就写。”
    仓库里,年轻滤芯商把现场情况飞快转述。
    江巡坐在b区,右手指骨一点点绷紧。
    他不能去。
    不能接主井线。
    不能用半星替远端挡压。
    甚至不能说一句“我来”。
    江如是看著他。
    “状態。”
    江巡闭眼。
    “胸口无贴门。主井回震弱。右手热。无主动接入。”
    江如是记下。
    “右手热因远端受压诱发,不构成行动许可。”
    江莫离靠在c区,低声笑。
    “医生现在连哥哥手热都要写判词了。”
    江如是头也不抬。
    “你腿疼也一样。”
    “那我不疼。”
    “疼痛等级。”
    “七。”
    江如是冷笑。
    “你最好別让我过去查。”
    江莫离安静了。
    江未央没有参与她们拌嘴。
    她在帐纸上写下代理刚才每一个动作。
    要求移交。
    要求覆核。
    要求开柜。
    理由:污染风险。
    她写完,笔尖一顿。
    “传给矮胖女人。”
    年轻滤芯商抬头。
    “传什么?”
    江未央:“让她把代理要求开柜的行为,写成复查期间强制夺证。”
    年轻滤芯商眼睛微微睁大。
    “这能反咬?”
    江未央抬眼。
    “它不是喜欢流程吗?”
    她声音很淡。
    “那就让它每伸一次手,都留下指纹。”
    远端收到这句话后,矮胖女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骂了一句。
    “有钱人心真脏。”
    骂完,她转头就对新文员吼:“写,代理在旧案复查未完成前,绕过本地见证人,试图强制夺取废证柜附页和赔偿册。”
    新文员愣住。
    “这样写会不会太直接?”
    矮胖女人冷笑。
    “它都抢你饭碗了,你还给它润色?”
    新文员咬牙写下去。
    小屏瞬间闪烁。
    “表述错误。”
    “请修正。”
    “代理行为不构成夺证。”
    矮胖女人看都不看。
    “杂工,旧钟。”
    杂工马上摇柄。
    咔。
    红封边缘那点翘起的纸角,终於被旧钟记录压住。
    江如是听见远端旧钟声,手指在灰板上点了一下。
    “爭取到了。”
    江未央:“多久?”
    江如是看向铁桌。
    “够我看一眼。”
    江巡抬头。
    江未央的眼神立刻落在他身上。
    “不是你看。”
    江巡:“我知道。”
    江如是没有碰一號残痕。
    她取了一枚很小的滤芯碎片,用旧纸包住边缘,只让碎片的钝面靠近残痕外圈。
    还没贴上去,碎片表面就结了一层灰霜。
    年轻滤芯商看得头皮发紧。
    “这东西还冷?”
    江如是:“不是温度。”
    她把碎片收回,看著灰霜开裂的方向。
    “是回收残压。”
    江未央:“能用吗?”
    “先別急。”
    江如是换了角度,又测了一次。
    这一次,灰霜没有往外裂,而是往內卷。
    像被什么鉤住了。
    江如是眼神微变。
    江莫离隔著一段距离看她。
    “医生,你那表情不像坏消息。”
    “闭嘴。”
    “那就是好消息。”
    “我让你闭嘴。”
    江如是嘴上冷,手上的动作却更稳。
    她用第二张旧纸挡住残痕裂口,只取外缘灰线的反应。
    灰线在旧纸影子下,慢慢弯出一道很小的折角。
    不是自然断裂。
    更像某种被扭过一次后留下的反向记忆。
    江如是呼吸停了一下。
    不是惊喜。
    是警惕。
    这个形状太像工具。
    太像系统故意露给她看的诱饵。
    江未央看著她。
    “说。”
    江如是低声道:“它不是普通残骸。”
    江巡胸口半星一冷。
    江如是立刻补了一句:“不准接。”
    江巡:“无主动接入。”
    她这才继续。
    “这段路径被我们夹偏后,外缘还保留了反扣方向。”
    年轻滤芯商茫然。
    “什么意思?”
    江如是盯著灰线。
    “意思是,它被夹过。”
    “所以它还记得,刚才是怎么被夹住的。”
    远端矿管局那边,压力还在加。
    小屏已经换成连续警告。
    “红封旧规权限不足。”
    “请移除封条。”
    “请移交覆核。”
    “请確认附页见证人责任。”
    新文员握笔的手越来越抖。
    她小声道:“它要我確认责任。”
    矮胖女人一把夺过笔。
    “你確认个屁。”
    她把笔塞回新文员手里。
    “写,见证人仅確认旧钟时间,不確认代理解释,不確认证物归属,不確认污染责任。”
    新文员快哭了。
    “我写不完。”
    杂工忽然伸手,把旧灯往她纸面上压低。
    “我念,你写。”
    新文员愣了一下。
    杂工声音很小,却没退。
    “见证人仅確认旧钟时间。”
    她咬牙写。
    “……不確认代理解释。”
    再写。
    “不確认证物归属。”
    “不確认污染责任。”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小屏冷光突然一闪,像是要把整页纸烧穿。
    矮胖女人早有准备,直接抓起红封剩下的半卷,啪地拍在屏幕和旧册之间。
    冷光打在红纸上,红得发暗。
    仓库里,年轻滤芯商听得声音都变了。
    “红封压住了。”
    江未央:“废证柜?”
    “没开。”
    “旧赔偿册?”
    “还在新文员怀里。”
    “附页?”
    “贴在柜门內侧,杂工按著。”
    江未央落笔。
    红封压柜成立。
    代理夺证未成。
    江如是那边,滤芯碎片上的灰霜终於裂完。
    裂纹停在一处很尖的位置。
    她没有立刻说话。
    江巡看著她。
    江未央也看著她。
    江莫离忍了两秒,没忍住。
    “医生,你再不说,我就当你发现宝贝了。”
    江如是抬眼。
    “不是宝贝。”
    她把旧纸压在一號残痕外缘,声音压得很低。
    “是一个方向。”
    铁桌上,那道折角灰线忽然轻轻一弹。
    像一枚还没钉下去的楔尖,在纸影底下露出了第一点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