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长达十几个呼吸的死寂。
    阳光撕破清晨的薄雾,金色的光辉洒在那三十艘狰狞的钢铁巨舰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森冷寒光。
    霍疾和陈人屠等一眾北凉悍將,此刻就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他们的眼神里,写满了顛覆三观的震撼和狂热。
    尤其是陈人屠,这个嗜杀如命的战爭狂人,此刻正死死盯著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浑身的肥肉都在兴奋地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南疆那些蛮子的城寨,在万炮齐鸣之下,被轰成一片焦土的壮观景象。
    “现在,还有谁觉得,南疆难打吗?”
    秦绝那带著一丝戏謔的问话,如同惊雷一般,在眾將的耳边轰然炸响。
    “不难!不难!”
    霍疾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有此等神兵利器,莫说是小小的南疆,就算是把整个天下犁上一遍,又有何难!”
    “王爷威武!”
    “北凉无敌!”
    短暂的死寂过后,爆发出的是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
    之前所有的疑虑、所有的担忧,在看到这支跨时代的钢铁舰队之后,全都烟消云散。
    这根本就不是战爭,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什么山高林密,什么毒虫瘴气,在这些能撞碎城墙的钢铁巨兽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秦绝满意地看著台下瞬间爆棚的士气,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没有再多废话,直接下达了开战指令。
    “传令下去,十万大雪龙骑,即刻卸甲登船!”
    “全军將士,轻装简行,只带兵器和三日口粮!”
    “今日午时,舰队准时出发,目標南疆!”
    命令下达,整个北凉军营瞬间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
    曾经引以为傲的重甲和战马,第一次被留在了兵营里。
    十万名身经百战的铁血將士,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井然有序地通过巨大的舷梯,登上了那些冒著黑烟的钢铁巨舰。
    他们抚摸著船身冰冷的精钢护甲,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这玩意儿,真的能带他们跨越千山万水,去討伐南方的敌人吗?
    午时三刻,骄阳当空。
    秦绝搂著苏金儿,站在最前方那艘最为庞大的旗舰甲板上。
    青鸟和红薯一左一右,如同两尊绝美的杀神,护卫在他身后。
    “起航。”
    秦绝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呜——
    旗舰的汽笛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闷的轰鸣,震得河谷两岸的山石簌簌作响。
    巨大的蒸汽铁轮在水中开始搅动,三十艘钢铁巨舰组成的庞大舰队,缓缓离开了港口。
    没有船帆,却势如破竹。
    这支前所未有的水上钢铁军团,沿著被强行开凿出的人工运河,气吞万里如虎般向著南方疾驰而去。
    舰队顺流而下,速度快得惊人。
    沿途那些属於大周朝廷的地方守军,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当他们看到这支冒著滚滚黑烟、完全由钢铁组成的恐怖舰队从江面上碾过时。
    所有人都被嚇傻了。
    江边的烽火台甚至连狼烟都忘了点燃。
    无数的守城士兵,直接丟掉手里的兵器,噗通噗通地跪在江边,朝著舰队疯狂磕头。
    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这根本不是凡间的造物。
    这是天庭派下来巡视人间的天兵天將!
    “报——报將军!”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衝进一座沿江城池的府衙。
    “江……江面上,有一支会冒黑烟的钢铁船队过去了!”
    城守將军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惊疑不定地问道。
    “看清是哪家的旗號了吗?”
    “旗號?”传令兵愣了一下,隨即哭丧著脸回答。
    “那船队太大太快,水雾又重,没看清旗號。”
    “只看到最前面那艘船的船头上,好像站著一个穿著黑袍的男人,帅得跟神仙似的……”
    一时间,“北境天兵下凡,巡狩天下”的谣言,开始在中原腹地疯狂流传。
    引得无数百姓在江边焚香跪拜,祈求风调雨顺。
    对於这些小插曲,秦绝自然是懒得理会。
    他正悠閒地躺在甲板的摇椅上,享受著苏金儿亲手为他剥好的橘子。
    顺便听著沈万三匯报此次出征的成本预算。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轻鬆愜意,仿佛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江南旅游。
    然而,当舰队穿过中原水域,即將进入南疆那片陌生的海域时。
    安逸的旅途,终於迎来了第一个挑战。
    一直平稳如镜的江面,开始出现剧烈的起伏。
    风浪越来越大,天空也变得阴沉起来。
    咸湿的海风,夹杂著令人作呕的腥气,狠狠地拍打在钢铁巨舰的船身上。
    这些在北方长大的旱鸭子士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起初还只是有些头晕目眩。
    隨著船身摇晃得越来越剧烈,呕吐声开始在各个船舱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那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彪形大汉,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扶著船舷吐得稀里哗啦,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整个舰队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低落下去。
    就连一向生龙活虎的霍疾,此刻也扶著墙,脸色发青地跑到了旗舰甲板上。
    他踉踉蹌蹌地走到秦绝面前,一个没站稳,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王爷……不行了……”
    霍疾捂著嘴,强忍著胃里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声音都在发颤。
    “將士们……將士们晕船晕得太厉害了,很多人都已经虚脱了。”
    他指著外面那如同小山一般不断拍来的巨浪,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照这么晃下去,还没等见到南疆蛮子,咱们自己就先全都交代在这片鬼海上了!”
    秦绝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外面波涛汹涌的海面,又看了看甲板上东倒西歪的亲兵。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一群没用的东西,这点小风小浪都扛不住。”
    他走到船舷边,感受著那能把人吹飞的狂风,淡淡地开口。
    “晕船,不就是因为船在晃吗?”
    霍疾愣了一下,没明白自家主子这句废话是什么意思。
    “王爷,这浪这么大,船怎么可能不晃啊?”
    “谁说不可能?”
    秦绝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竟然直接悬浮在了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
    属於陆地神仙境的恐怖威压,轰然散开!
    金色的罡气从他体內迸发而出,將周围的海水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都给本王,镇!”
    秦绝猛地抬起脚,对著虚空狠狠一踏!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从他脚下扩散开来。
    一股无形却磅礴如山岳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方圆百里的海域!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翻滚、高达数丈的滔天巨浪,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住了一样。
    竟然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被硬生生地压平了!
    原本波涛汹涌、狂风大作的海面,此刻竟然变得平滑如镜,连一丝涟漪都看不到。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三十艘钢铁巨舰,稳稳地停泊在这片被强行镇压的“平静”海面上。
    船舱里那些还在呕吐的士兵,突然感觉船不晃了。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透过舷窗,看到了外面那违反了物理定律的诡异景象。
    以及那个悬浮在海面之上,如同神明一般的身影。
    “王爷……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了嘶哑的吶喊。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每一艘战舰上传来,直衝云霄。
    所有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狂热崇拜。
    什么晕船?什么恐惧?
    在见识了这神仙般的手段之后,全都烟消云散。
    有这样的主帅带领,別说是南疆,就算是天上的神殿,他们也敢去闯上一闯!
    霍疾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喃喃自语道。
    “王爷,將士们晕船严重,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