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绝揉了揉眉心,把那张写著女帝行程的密信隨手塞进袖子里。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她一个当皇帝的还能真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咬我不成?”
    他瞥了一眼旁边还在互相瞪眼、火药味十足的苏金儿和蚩梦,冷哼了一声。
    懒得理会女人之间的明爭暗斗,秦绝下令全速返航。
    钢铁舰队在蒸汽轰鸣声中乘风破浪,半个月后,终於稳稳停靠在北凉城的专属港口。
    回了北凉王府,这深宅大院算是彻底热闹起来了。
    十车从江湖上搜刮来的战利品还没来得及清点入库。
    后宫里那场没有硝烟的文化衝突,就已经先一步轰轰烈烈地爆发了。
    慈航静斋的圣女端著一盘刚出炉的糕点,试图展现一下名门正派的端庄修养。
    她走到正在院子里溜达的蚩梦面前,露出一个悲天悯人的微笑。
    “这位南疆来的妹妹,初来乍到定有些不適应。”
    “尝尝这桂花糕吧,清心寡欲,可谓是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蚩梦好奇地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刚嚼了两下,整张精巧的小脸就皱成了一团。
    “哎呀妈耶!这啥子糕哦,甜得倒牙塞!”
    她毫不客气地把剩下的半块扔回盘子里,满脸嫌弃。
    “一点味道都没得,还没得我养的肥尾巴毒蝎子烤起来香!”
    圣女那张清冷绝俗的脸瞬间僵住了,端著盘子的玉手都在微微发抖。
    毒蝎子?这南疆来的蛮族丫头竟然吃那种噁心的活物?
    旁边正在石桌前剥核桃的龙虎山小师妹听不下去了。
    她操著一口软糯的吴儂软语,试图出来打个圆场。
    “阿姊莫气,南疆地界偏远,这口味自然是生猛些的呀,且隨她去伐。”
    蚩梦一听这话,两手往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上一叉,小下巴扬得老高。
    “你个细皮嫩肉的瓜娃子,说哪个地界偏远?”
    “信不信老娘今晚放两条花斑蛊蛇进你被窝里头,让你好好见识一哈我们南疆的热情!”
    小师妹平时在山上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听到被窝里要放蛇,嚇得往后一缩,眼眶顿时就红了。
    “你……你这女子怎可如此粗鄙无礼!”
    圣女也赶紧护住小师妹,念了一句佛號,怒视著蚩梦。
    “不可理喻,真真是南蛮之地出来的野性子。”
    蚩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吐了吐舌头。
    “要你管!你们这些中原女人就是做作得很,说话弯弯绕绕的,累不累嘛!”
    之乎者也碰上川渝方言,再夹杂著软糯的吴语。
    这后院里的空气每天都充满了鸡同鸭讲的滑稽感,简直比菜市场还要热闹三分。
    坐在正堂对帐的苏金儿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大袖锦袍,拿出了江南首富当家主母的十足派头。
    啪的一声脆响!
    苏金儿把那把標誌性的纯金算盘重重地拍在石桌上。
    院子里的吵闹声瞬间停了下来。
    “都给我消停点!”
    苏金儿冷著脸,拿凌厉的眼神扫过这帮嘰嘰喳喳的鶯鶯燕燕。
    “既然进了我北凉王府的门,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王爷主外,这后院的事情,现在由我说了算。”
    她指著蚩梦,语气严厉,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特別是你,南疆来的野丫头,以后再敢拿那些毒虫子出来嚇唬人。”
    “当心我扣你半年的月钱,让你天天喝西北风去!”
    原本以为这番挟著財政大权的敲打,能震慑住这个新来的异族少女。
    谁知道蚩梦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不仅没害怕,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你个財迷婆娘,管得宽哦!”
    蚩梦抱著胳膊,毫不留情地当眾揭短。
    “你也就是个掏钱买进来的填房,真把自己当正宫娘娘了塞?”
    “我可是小哥哥光明正大带回来的战利品,凭本事进的门!”
    “小哥哥都没管我,你算哪根葱嘛!大不了我去山里抓野猪吃,稀罕你的臭银子?”
    填房?財迷婆娘?
    这两个杀伤力极大的词汇,像两把尖刀直接捅进了苏金儿的肺管子。
    苏金儿气得差点当场暴走,修长的手指哆嗦著指著蚩梦。
    “你……不知好歹!简直不可理喻!”
    堂堂江南首富的千金,平时在商场上舌战群儒都不落下风。
    此刻却被一个不讲道理的南疆萝莉懟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
    不远处的听潮亭里。
    秦绝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铺著软垫的摇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雪山云雾茶。
    他半眯著眼睛,任由红薯替他轻轻捏著肩膀。
    耳边听著院子里的吵闹声,他非但不觉得烦,反而乐在其中。
    “王爷,您也不管管?”
    红薯捂著嘴偷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再吵下去,夫人恐怕真要拿算盘砸人了。这位南疆圣女的战斗力,可真不是盖的。”
    “管什么?这不比看戏班子唱大戏有意思多了?”
    秦绝吐出一片茶叶,脸上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愜意表情。
    “只要不把王府的房顶给掀了,隨便她们怎么折腾。”
    “这大宅门里啊,就是得有点这种乱七八糟的烟火气,才像个活人住的地方。”
    在他看来,这种鸡飞狗跳的后院日常,反而是紧绷神经的最佳调味剂。
    “主子倒是清閒,就不怕哪天真打起来,把这听潮亭给拆了。”
    青鸟抱著长枪站在一旁,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显然对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颇有微词。
    秦绝哈哈一笑,刚想伸手去拿桌上的葡萄。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悠閒。
    暗网的一名精锐护卫快步衝上听潮亭,神色显得有些慌张和古怪。
    “启稟王爷,出事了!”
    护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连呼吸都还没喘匀。
    秦绝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收回了拿葡萄的手。
    “能出什么大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是北莽的余孽死灰復燃了,还是南疆那帮老顽固又造反了?”
    护卫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稟报。
    “都不是。是京城那边……来人了。”
    “说是奉了女帝陛下的圣旨,特意派了专使前来北凉,『慰问』咱们大军平定南疆的赫赫战功。”
    听到“女帝”这两个字,秦绝的眼角不可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之前在船上收到的那封密信。
    “来就来唄,搞这么紧张干什么?”
    秦绝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
    “让沈万三隨便塞点银子打发了就行。咱们北凉现在穷得只剩钱了,拿钱砸死他。”
    护卫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可是王爷……那位专使的车驾,根本没按照规矩在城外的驛站等候通报。”
    “直接打著皇家的仪仗,长驱直入进城了。”
    秦绝眉头一挑,终於从摇椅上坐直了身子,脸色沉了下来。
    “胆子挺肥啊,在我的地盘上这么囂张?人现在在哪?”
    护卫指了指王府大门的方向,语气乾涩。
    “人已经到了咱们王府大门外了。”
    “而且……那位专使点名道姓,要王爷您立刻亲自出去迎接。”
    听到这话,一旁的红薯和青鸟对视了一眼。
    两人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看好戏的意味。
    “王爷,看来这位专使的架子比天还大呢。”
    红薯掩唇轻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连您这位人间武神都敢指使,看来来头不小啊。”
    秦绝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玄色长袍。
    脑子里飞速盘算著那封密信上的內容,心里大概有底了。
    哪有什么专使?
    敢在北凉城这么横著走的,除了那位恋爱脑晚期的女皇帝,还能有谁?
    “行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秦绝大步流星地走下听潮亭,还不忘回头衝著院子里那帮还在吵架的女人喊了一嗓子。
    “都別吵了!赶紧把院子收拾收拾!”
    “京城的查岗大队到了,都给本王拿出点北凉家眷的素质来!”
    蚩梦一脸茫然地转过头,看著秦绝匆匆离去的背影。
    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苏金儿。
    “哎,那个啥子专使很歪吗?小哥哥啷个看起来有点虚哦?”
    苏金儿冷哼一声,將金算盘收回袖子里,眼神闪烁。
    “凶不凶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咱们这位天下无敌的王爷……”
    “今天怕是要后院起大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