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嚇得连连后退。
    他手里那半块沾著沙子的烤土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圆滚滚的土豆顺著沙滩骨碌碌滚出老远。
    “你们干嘛!”
    李治的声音里透著难以掩饰的惊恐与委屈。
    “我在美洲已经退居二线了啊!我真的不想再当村长了!”
    这位曾经的大唐晋王、美洲合眾国首任总统。
    此刻双手死死护著头上的羽毛金冠,活像个被地主老財逼债的倒霉长工。
    李恪唰地一下展开象牙摺扇,笑得阴险狡诈。
    “老九,格局小了不是?”
    他用扇骨指著这片广袤的红土地。
    “你看看这片地方,这可是大唐未来一百年的重工业摇篮。”
    “这种开疆拓土的千秋伟业,交给外人本王怎么放得下心?”
    李承乾光著膀子走过来,手里还拎著刚打完人的精钢大扳手。
    “老三说得对!大哥也觉得你是最合適的人选。”
    李治急得都快哭了,就差跪在沙滩上求饶。
    “大哥!美洲好歹还有金字塔让我当行宫住著!”
    “这里连个茅草屋都没有!到处都是会踹人的大耗子!”
    “没有房子咱们自己建!”
    李恪大手一挥,直接衝著远处的房遗爱下达了死命令。
    “老房!带人去旁边砍几棵桉树!”
    “今天天黑之前,必须给本王把澳洲总督府的牌子掛起来!”
    大唐城管大队的基建效率绝对是世界一流的。
    伴隨著蒸汽链锯的狂暴轰鸣声。
    不到两个时辰,一座散发著新鲜木屑味的简易木板房就在沙滩上拔地而起。
    房遗爱倒也贴心,还在木板房门口掛了两个红彤彤的大灯笼。
    门楣上钉著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
    上面用烧焦的木炭写著六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大唐澳洲总督府。
    李治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城管队员强行架进了木板房里。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套了一件完全不合身的大唐海外总督制服。
    那顶原本华丽的羽毛金冠被强行摘走。
    取而代之的是一顶绿油油的防蚊防晒两用斗笠。
    “三哥!我抗议!这是非法的强制劳动!”
    李治扯著制服的领口,在沙滩上声嘶力竭地嚎叫。
    李恪坐在海滩的遮阳伞下,慢条斯理地喝著冰镇椰汁。
    “抗议无效。大唐皇家钱庄的海外资產需要监管。”
    “你这是在为全天下股东的利益发光发热,这是你作为皇室子弟的荣耀。”
    於是,大唐歷史上最憋屈的海外总督就此诞生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治过上了生不如死的澳洲村长生活。
    这鬼地方既没有歌舞昇平的教坊司,也没有能让他安稳养老的高级公寓。
    每天天刚蒙蒙亮。
    李治就得顶著那顶绿色的斗笠从硬木板床上爬起来。
    他一手拿著个小本子,一手拿著根粗树枝。
    带著一群脸上涂满白色泥巴的原住民去工地上工。
    “你!那个脑袋上插著红鸟毛的!去那边清点今天的铁矿石產量!”
    李治操著一口带著长安口音的土话。
    跟这帮听不懂大唐官话的原始人急得连比划带猜。
    “还有那边那几个!”
    “剥袋鼠皮的时候手脚都给本王利索点!”
    “武掌柜可是交代过了,要是划破了一点皮子影响了奢侈品卖相,扣你们全村的压缩饼乾!”
    到了中午的时候。
    李治只能孤独地蹲在木板房门口。
    他一边嚼著乾巴巴的咸鱼块,一边拿树枝轰赶那些试图抢他饭吃的成年红袋鼠。
    这位大唐晋王看著满地的荒漠,还有那些成群结队蹦蹦跳跳的大耗子。
    悲从中来,眼泪和著咸鱼一起往肚子里咽。
    他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大权在握的海外总督。
    他就是个被大唐集团强行发配边疆的倒霉蛋。
    一个连五险一金都没有的名誉村长!
    但大唐的资本扩张脚步,绝对不会因为一个皇子的眼泪而停滯。
    安顿好了矿山和製革厂的一切后,夕阳红天团终於准备再次起航了。
    “夕阳红一號”巨大的烟囱里喷出滚滚浓烟。
    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在整个海湾迴荡。
    李恪踩著鋥亮的黑皮鞋,走到正抱著木柱子抹眼泪的李治面前。
    他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拍了拍李治的肩膀。
    “老九啊,大唐的澳洲重工业基地就全靠你了。”
    “皮包厂的產量和铁矿的进度,每天都要用电报准时发回长安的內阁审批。”
    李恪压低了声音,露出了华尔街恶龙般冷酷的微笑。
    “好好干,千万別想著偷懒。”
    “要是今年年底的净利润不达標,本王就直接扣掉你全家老小明年的红烧肉份额!”
    李治听到“红烧肉”三个字,嚇得浑身一哆嗦。
    他连抹眼泪都顾不上了,死死拽著李恪的袖子。
    “三哥!你不能这么绝情啊!嫂子还欠我两千贯的提成没结呢!”
    李恪根本不理会他的哀嚎。
    他瀟洒地抽出袖子,踩著舷梯大步登上了豪华游轮的甲板。
    “开船!目標南半球深海!咱们接著找乐子去!”
    巨大的钢铁巨轮缓缓驶离海岸,劈开波涛冲向远方。
    沙滩上,只留下李治戴著绿斗笠,在漫天扬起的沙尘中凌乱。
    他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本记满袋鼠数量的破旧小本子。
    游轮在深蓝色的海洋上劈波斩浪,越开越远。
    咸涩的海风吹拂著宽敞的甲板。
    李承乾在船头摆弄著他那门刚刚装好的高压水炮。
    程咬金则躺在躺椅上呼呼大睡。
    谁也没有注意到,此时游轮底舱的航海室里,正在发生一件要命的事情。
    大唐最疯狂的科学家李泰,正满脸兴奋地蹲在海图桌前。
    他手里拿著两块刚从澳洲铁矿里提炼出来的强磁铁石。
    “这磁场的变化规律真是太奇妙了!竟然能直接干扰铁元素的排列轨跡!”
    李泰一边嘟囔著,一边隨手將那两块强磁铁扔在了桌面上。
    而那两块磁铁落下的位置,刚好挨著航海罗盘!
    罗盘上的磁针瞬间像发了疯一样剧烈旋转起来。
    原本指向正南的磁针,在强磁铁的严重干扰下,直接硬生生地偏转了一个巨大的角度。
    驾驶舱里的大唐舵手根本没发现底舱的异常。
    他只是尽职尽责地按照罗盘指示的错误方向,將游轮的蒸汽动力拉到了最大。
    夕阳红一號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上,彻底偏离了既定的温暖航线。
    它正以蛮横的速度,朝著地球最南端那片充满死亡与极寒的冰川海域狂飆而去。
    入夜时分,甲板上的气温骤降。
    李恪裹紧了身上那件名贵的丝绸睡袍,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看了一眼头顶逐渐阴沉下来的漆黑天空。
    “大哥,你觉不觉得这海风越来越刺骨了?”
    李承乾光著膀子,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边哆嗦著往手里哈热气,一边转头衝著底舱的方向大吼。
    “老四!你是不是又把锅炉的蒸汽管子搞漏气了?老子怎么觉得跟掉进冰窟窿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