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莱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感觉手掌正被什么紧紧裹覆著。
    她的眼珠子动了动,费力睁开了眼。
    眼前的人影重重,杜莱缓了好一会儿神,才看清来人。
    对方朝自己温和一笑,语气柔和,“小莱。”
    杜莱定睛看了两秒,又慢吞吞闭上了眼。
    序黎脸上的笑微微僵住。
    杜莱闭著眼问,“他们呢?”
    “焦向明在安排人员,越上將带白砚秋去破解密钥了。”序黎摘下兜帽,在她床边坐下,一头银灰长发倾泻,有些落在床上,覆住杜莱的手臂。
    但她此刻感官退化,已经没有太强烈的感觉。
    杜莱模糊地“嗯”了一声。
    序黎望著她的模样,轻轻喊,“小莱,不要睡。陪我说会儿话。”
    杜莱慢慢睁开眼,慢吞吞地问,“说什么。”
    序黎眼神温和地看著她,“介意敘敘我们的过往吗?”
    “有什么好说的。”
    杜莱不解地反问,她现在脑子转得慢,但想法直接,有什么说什么。
    “也是,”序黎脸上还是掛著笑,“或许那些过往对你而言,只是困扰。”
    杜莱困惑,坦言,“毕竟没有哪个皇帝,会像个变態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偷偷盯著別人,还用別人用过的床单被套,收集別人用过的东西……”
    说到这里,杜莱已经有些无言以对,“……还求我夸你衣服洗得乾净……”
    序黎的脸色微僵,“你都知道了?”
    “我又不是傻子。”杜莱淡淡地说。
    她当初只是碍於协议没有签订,又觉得这可能是皇帝陛下一点难以言喻的变態癖好,便当做未察觉。
    更何况后来,他还有更变態的行为。
    序黎慢慢凑近她,直到两人两眼相对,鼻尖几乎快要碰到一起,他的眸光繾綣,盯著她,“那你可以像以前那样,奖励我吗?”
    若是平时的杜莱,早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现在她感官退化,身体反应也迟钝很多,只是慢慢地陈述,“我快死了。”
    “你不会死。”序黎將她颊边的髮丝轻轻地拂开。
    “你有办法救我?”杜莱没有躲避他的凝视。
    “没有。”序黎摇头。
    “你知道帝国的皇帝都是怎么挑选出来的吗?”他忽然一转话锋。
    杜莱的意识迟缓,但这句话还是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她看著序黎,那双银灰瞳孔近在咫尺,里面倒映著她奄奄一息的面容。
    “不是继承制?”她问。
    “是继承制,”序黎说,“但不只是继承制。”
    他的手紧紧裹著杜莱的手,掌心贴合她的掌心,“皇室的孩子长到一定岁数,会被带进祖庙,那里供奉著歷代皇帝的精神力残骸。”
    序黎提起这一段古老的歷史,“每一任皇帝临终前,会將毕生的精神力凝成一颗种子,留在祖庙里。继承人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精神力去触碰那些种子。”
    “触碰的结果,要么融合,要么被吞噬。”序黎缓缓说,“帝国皇室的血脉里,有一支特殊的基因片段,它不会直接赋予你强大的精神力,但会让你觉醒一个异能:和其他人的精神力建立连结。”
    杜莱的眼睫颤了一下,“读取他人精神力?”
    序黎笑著摇摇头,“是共享。”
    “朕的异能,叫共生。”
    “只要朕愿意,朕的生命力可以分给任何人。”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著杜莱的手背。
    “朕登基那年,祖庙里那些精神力种子,朕全部融合了。”他嘴角弯出弧度,“所以朕的生命力,大概是普通人的很多倍。”
    杜莱沉默一瞬,明白对方的意图。
    “你要把你的生命分给我。”
    “不是分,”序黎纠正她,“是共享。朕活著,你就活著。朕的生命力会流入你的身体,维持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的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细胞。你会好起来。”
    他想到这些,忍不住浑身战慄起来。
    “朕早就想这么做了,在五年前……不,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把她变成他生命的一部分,永远拆不开的那种。
    ……多么令人兴奋啊。
    “你疯了。”
    “朕知道。”
    他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从他的身体涌出来,像一种极细的、极缓的、水一样的流体,沿著两人交握的手,流向杜莱的掌心。
    但过了一会儿,序黎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加大了输出,精神力流变得更密集迅速,如同河流匯入乾涸的河床。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些异能像水浇在石头上,从杜莱的身体表面滑过,没有任何渗入与吸收,她的心跳依旧微弱,呼吸依然浅,脸色白得嚇人。
    序黎睁开了眼睛,眼里有了困惑和失控的不安。
    “怎么回事?”
    他又试了一次。
    精神力以更强的力度涌出,几乎带著暴烈的不顾一切的姿態,但那些能量依旧没有被吸收,如同撞上一堵透明的墙。
    序黎的脸色终於变了。
    杜莱看著他,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
    她现在脑子转得慢,但有一件事还是清楚的,“共享生命力,应该需要两个活著的生命体。”
    杜莱张了张嘴,那句“別费力气了”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她看到序黎眼中,那点困惑不安正在一点点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是恐惧。
    空气不知道凝滯了多久,她才听到序黎沙哑的声音,“这具身体……还是彼岸体?”
    杜莱默认。
    医疗舱里只剩下仪器冰冷的滴答声。
    序黎的手还给她握著,他低下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银灰色的长髮从肩头滑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杜莱后知后觉,“白砚秋那边,没有结果?”
    “是。破解密钥,需要解析古文字密码。而那些古文字,早已经失传——破解需要时间,而你等不起了。”
    序黎抬起头,將一切坦白,接著笑了,“保存意识体的方案,想必你也不会接受。”
    “这样也好,那么,就一起死吧。”
    他的语气平静,话里的內容却像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