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每一声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那血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暗淡,越来越微弱。
    那些裂缝开始蔓延,如同蛛网,布满了整颗心臟的表面。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然后——
    “砰!!!”
    心臟炸裂。
    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在空气中燃烧,化作灰烬。
    那些血红色的脓液蒸发,化作雾气,消散在黑暗中。
    那些亡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向天空。
    穿过岩石,穿过泥土,穿过金字塔的废墟,升到最高处。
    然后——
    消散了。
    化作无数道流星,划过天际,消失在远方。
    洞穴里,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些光点消散后的余辉,还在黑暗中闪烁。
    林夜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光点消失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转身,从来时的路返回。
    ……
    林夜从金字塔的废墟中走出来时,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那些灰黑色的雾气淡了很多。
    不再浓稠得如同实质,而是变得稀薄,如同清晨的薄雾。
    那些丧尸、鬼魂、木乃伊、魔像——
    全部消失了。
    不是被杀死,而是隨著那颗心臟的毁灭,失去了力量的源泉,化作了真正的尸体,真正的石头,真正的泥土。
    “所以,每摧毁一个核心,这座城市就会弱一分。”
    林夜喃喃道,目光落在那座东方式的楼阁上。
    楼阁的窗户里,那些白色的鬼魂还在。
    但它们不再飘动,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著他。
    不是敌意,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
    期待。
    它们在等。
    等他来摧毁那个困住它们、折磨它们、让它们永远无法安息的东西。
    林夜迈步,朝那座楼阁走去。
    街道两侧的建筑,不再扭曲,不再蠕动。
    它们变成了普通的建筑,虽然依旧诡异,但至少不会“呼吸”了。
    那些哥德式教堂的彩绘玻璃窗不再发光,法老式金字塔的象形文字不再闪烁,犹太教会堂的六芒星不再刺目。
    它们只是建筑。
    死气沉沉的、被遗弃的建筑。
    林夜走到楼阁下,仰头看著这座东方式的建筑。
    飞檐翘角,红漆斑驳,瓦片残缺。
    正门上方掛著一块匾额,用汉字写著三个字——
    【枯井苑】
    “枯井苑?”
    林夜眉头微皱。
    他迈步,推开那扇红漆斑驳的木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中迴荡。
    门后,是一个庭院。
    不大,只有几十平米。
    地面铺著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蘚。
    庭院的中央,有一口井。
    井口是圆形的,直径约一米,用青石砌成。
    井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中文,而是日文。
    井口上方,悬浮著一盏纸糊的灯笼。
    灯笼是白色的,上面画著红色的图案——不是花朵,不是蝴蝶,而是一张张扭曲的脸。
    那些脸在烛光中扭动,仿佛还活著。
    灯笼里点著一根蜡烛,烛火是青白色的,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曳。
    “这是……樱花国的恐怖源头?”
    林夜走到井边,低头看向井內。
    井很深。
    深不见底。
    井壁上,同样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在青白色的烛光中泛著幽幽的光,如同无数只眼睛,在注视著井口的人。
    “咚。”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水滴落入深井般的声响,从井底传来。
    “咚。”
    第二声。
    “咚。咚。咚。”
    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林夜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井底往上爬。
    它的速度不快,但很有耐心。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咯吱……咯吱……”
    那不是脚步声,而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是那种被水浸泡太久、已经发软变形的骨头,在强行支撑身体时发出的声音。
    林夜后退一步,右手按在斩魂刀的刀柄上。
    井口,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惨白,浮肿,皮肤表面布满了水泡。
    手指粗短,指甲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甲床。
    它搭在井沿上,用力一撑。
    第二只手伸了出来。
    然后,一颗头颅。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曾经应该很美,但现在,它只是一个被水浸泡太久的、浮肿的、面目全非的东西。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还在往外渗著黑色的液体。
    嘴唇肿胀外翻,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齦和残缺的牙齿。
    头髮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一缕一缕,还在往下滴水。
    她趴在井沿上,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眶“看”著林夜。
    “你……来了……”
    那声音沙哑,苍老,带著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於要释放的期待。
    “我等了你……很久了……”
    她从井里爬了出来。
    穿著白色的和服,和服已经被水浸泡得破破烂烂,贴在身上,露出下面浮肿的、青紫色的皮肤。
    她站在井边,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眶盯著林夜。
    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诡异到极致。
    “你……是来……救我的吗……”
    “不是救。是送。”
    林夜的声音平静。
    “送你走。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女人的笑容僵住了。
    “该去的地方?哪里是该去的地方?”
    “轮迴。”
    林夜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籙。
    往生符。
    “你在这里困了多久了?一百年?两百年?那些符文,那盏灯笼,这口井——困住了你,让你无法安息。但我可以帮你。我可以送你去下一世。”
    女人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然后——
    她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诡异的,而是一种释然的、解脱的笑。
    “一百三十七年……”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疲惫。
    “我在这里,困了一百三十七年……”
    “他们说,我是『贞子』,是『恶灵』,是『诅咒』……”
    “但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被丈夫推下井的女人。一个在井下活了三天三夜、喝了脏水、吃了泥巴、最后冻死饿死的女人。”
    “我的丈夫,和一个年轻女人跑了。他把我的衣服、首饰、钱財,全部拿走了。然后,他把我推下这口井。”
    “我在井底,叫了三天三夜。没有人来救我。”
    “第三天,我死了。”
    “然后,他们说——这口井里有鬼。谁靠近这口井,谁就会死。”
    “不是我想杀他们。是他们自己嚇自己。他们看到我的影子,以为是鬼。他们听到风声,以为是哭声。他们自己嚇自己,然后真的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轻。
    “我不想害人……我只是……想离开这里……”
    林夜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到她面前,將往生符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
    “走吧。”
    他闭上眼睛,口中开始诵念往生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金色的光芒从符纸中涌出,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飘向天空,穿过屋顶,穿过楼阁,升到最高处。
    然后——
    消散了。
    化作一道流星,划过天际,消失在远方。
    林夜睁开眼睛,看著那道流星消失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头,看向那口井。
    井里的水,不再是黑色的。
    而是清澈的、透明的、能一眼看到底的井水。
    井底,有一具白骨。
    穿著破烂的和服,蜷缩成一团。
    那是她的尸体。
    困在井下,一百三十七年。
    没有人来收尸。
    没有人来安葬。
    她只是被遗忘在黑暗的井底,成为了一则都市传说,成为了人们口中的“恶灵”。
    林夜蹲下身,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籙。
    安土符。
    他將符籙贴在井沿上。
    “尘归尘,土归土。安息吧。”
    金色的光芒从符纸中涌出,渗入井壁,渗入井水,渗入那具白骨。
    那具白骨在金光中缓缓化为粉末,混入井水,混入泥土。
    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龙国直播间】
    弹幕在女人消失的瞬间,再次炸裂!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不是恶灵,她只是一个被丈夫害死的可怜女人!”
    “那些人自己嚇自己,自己把自己嚇死了,然后怪到她头上!”
    “一百三十七年……困在一口井里,连尸体都没人收……”
    “那些人还说她是『贞子』,说她是『诅咒』,说她是『恶灵』。谁能知道她只是一个受害者?”
    “林夜大佬超度了她……她终於可以安息了……”
    “等等——那座楼阁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