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
    林夜从腰间抽出一张烈焰符。
    他將符纸向空中一拋。
    “朱雀凌空,火德星君。借法乾坤,焚尽万邪——去!”
    符纸燃起,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轰向那些纸人。
    火球炸开,火光冲天,那些纸人在火焰中扭曲、燃烧,发出“嗤嗤”的声响。
    它们的嘴角在火焰中上扬,笑容更加诡异,但很快就化为灰烬。
    房间中央那个粉笔画的正方形,在纸人消失的瞬间,开始发光。
    惨白色的光,如同死人的眼白。
    那些光线从正方形的四个角延伸出来,匯聚在正方形的中心,然后——炸开。
    “砰!!!”
    一声巨响,正方形炸裂。
    无数惨白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在空气中消散。
    房间开始崩塌。
    墙壁上的那些照片一张接一张脱落,在空中燃烧,化作灰烬。
    那些照片里的人,在火焰中似乎笑了——不是诡异的笑,而是释然的笑,解脱的笑。
    当最后一张照片化为灰烬时,整栋公寓楼开始崩塌。
    不是轰然倒塌,而是如同褪色的画卷,从顶层开始,一片一片剥落,化为齏粉。
    林夜从废墟中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灰白色的粉末,摇了摇头。
    “无聊。下一个。”
    林夜继续向前。
    废墟在他身后化作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街道两侧的建筑越来越稀疏,越来越破败。
    那些曾经耸立的哥德式尖顶、东方式飞檐、法老式方尖碑……全部变成了废墟。
    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落在地上,与黑色的泥土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远处,又出现了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东方式的庙宇,但不是樱花国的,而是阿三国的风格。
    红色的砂岩墙体,层层叠叠的塔尖,每一层塔尖上都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神像。
    湿婆、梵天、毗湿奴,还有那些林夜叫不出名字的、面目狰狞的存在。
    神像的手中各执法器。
    三叉戟、法鼓、念珠、圣水壶,在昏暗中泛著幽幽的光芒。
    但那些光芒不是金色的,不是神圣的,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光,如同乾涸的血液。
    庙宇的正门上方掛著一块匾额,用梵文写著几个字。
    林夜看不懂,但他能猜到那是什么意思——“降头神庙”。
    庙门是木製的,黑色的木板上钉满了铜钉,铜钉已经发绿,表面布满锈跡。
    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还有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不是腐臭,不是血腥,而是一种甜腻的、如同腐烂的花香般的气味。
    “降头术的气味。”
    林夜喃喃道。
    降头术的核心是“蛊”。
    用尸油、毒虫、鲜血炼製的“蛊”。
    炼製蛊的过程中,会散发一种甜腻的气味。
    越强的蛊,气味越浓。
    他將金光咒的光罩重新撑起,迈步走向庙门。
    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中迴荡。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大厅,穹顶高不可见,四周的墙壁上画满了壁画。
    壁画的內容不是神佛,不是天堂,而是——降头术。
    有人被绑在柱子上,胸口被刺穿,心臟被掏出来,放在陶罐里。
    有人被活埋,只露出一个头,头上爬满了毒虫。
    有人被扔进油锅,身体在滚油中扭曲、炸裂。
    还有人在炼製蛊。
    他们將毒虫、尸油、鲜血放进陶罐,用符咒封住罐口,埋在墓地七七四十九天,然后挖出来,打开罐子。
    那些壁画在手电光束下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毒虫在蠕动,那些尸油在流淌,那些被献祭的人在无声地嘶吼。
    大厅中央,有一口井。
    不是普通的水井,而是一口用红色砂岩砌成的、直径约两米的、深不见底的井。
    井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那些文字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微微闪烁,如同活物。
    井口上方,悬浮著一个陶罐。
    陶罐很大,直径约一米,高约一米五,通体漆黑,表面画满了血红色的符咒。
    罐口用红布封著,红布上用金粉画著密密麻麻的梵文。
    那些梵文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如同乾涸的血液。
    “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在陶罐里面。
    在敲击罐壁,在试图出来。
    每一次敲击,整座庙宇都会微微颤抖,那些壁画上的毒虫就会蠕动得更快。
    林夜走到井边,低头看向井內。
    井很深,深不见底。
    井壁上同样刻满了梵文,那些文字在暗红色的光芒中闪烁,如同无数只眼睛,在注视著井口的人。
    井底,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黑色的、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东西。
    它在冒泡,“咕嘟咕嘟”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这就是阿三国的恐怖源头?”
    林夜抬起头,看向那个陶罐。
    他能感觉到,那个陶罐里散发出的气息。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邪恶。
    “砰!”
    一声巨响,陶罐炸裂。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在空气中燃烧,化作灰烬。
    那些红色的符咒在火焰中扭曲、挣扎,然后消散。
    陶罐炸裂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甜腻到令人窒息的气味从罐中涌出。
    那气味如同实质,在空气中凝聚成暗红色的雾。
    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巨大的、扭曲的、令人灵魂战慄的东西。
    一只手,从那团雾气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惨白如纸,浮肿如同被水浸泡太久,皮肤表面布满了脓疮和溃烂的伤口。
    手指粗短,指甲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甲床。
    五根手指上各套著一个金质的戒指,戒指上镶嵌著血红色的宝石。
    那些宝石在昏暗中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五只燃烧的眼睛。
    手臂,肩膀,头颅。
    一具巨大的身体,从雾气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女人。
    不,应该说那曾经是一个女人。
    她的身体已经变形了,皮肤灰白色,布满脓疮和溃烂的伤口。
    头上有三张脸。
    正面一张,左右两侧各一张。
    正面那张脸,面容姣好,但眼睛是纯黑色的,嘴角掛著一抹诡异的笑容。
    左侧那张脸,面目狰狞,青面獠牙,嘴角流著脓液。
    右侧那张脸,苍老枯槁,眼窝深陷,嘴唇乾裂,露出里面漆黑的牙齦。
    三张脸,六只眼睛,同时盯著林夜。
    “蛊母……”
    林夜喃喃道。
    这是阿三国降头术中最高级別的蛊,用九百九十九个活人的心臟、九百九十九种毒虫、九百九十九具尸体的尸油炼製而成。
    炼製过程需要九十九年。炼製成功后,蛊母会拥有自己的意识,会主动攻击一切活物,吞噬它们的灵魂,壮大自己的力量。
    “你……来了……”
    三张脸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沙哑,苍老,尖锐,如同指甲刮擦玻璃,令人头皮发麻。
    “我等了你……很久了……你的灵魂……很纯净……很適合……做我的……食物……”
    她迈步,朝林夜走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那些壁画上的毒虫在震动中从墙壁上脱落,落在地上,化作真实的、活著的、爬行的毒虫。
    蜈蚣、蝎子、蜘蛛、毒蛇。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朝著林夜爬去。
    那些毒虫的口器一张一合,喷出黑色的雾气,雾气中带著浓烈的腐臭。
    林夜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在空中快速划动。
    腰间斩魂刀的刀鞘中,一道漆黑的刀光冲天而起。
    斩魂刀自行出鞘,在空中旋转一圈,然后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射向那些涌来的毒虫。
    速度之快,肉眼无法捕捉。
    刀光所过之处,那些毒虫的身体被斩成两半,黑色的脓液四溅。
    刀光一圈一圈盘旋,將涌来的毒虫全部斩碎。
    三秒后,地面上铺满了毒虫的残肢和黑色的脓液。
    那些残肢还在蠕动,但已经无法再爬行了。
    三张脸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她张开六只手臂。
    是的,她有六只手臂,每只手上都握著一件法器。
    铜铃、骨杖、降魔杵、人骨念珠、骷髏碗、血淋淋的弯刀。
    六件法器同时发光。
    暗红色的、惨白色的、幽绿色的、血红色的、金色的、黑色的。
    六种顏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光柱,朝著林夜轰来。
    林夜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向那道轰来的光柱。
    斩魂刀从远处飞来,落在他手中。
    他握紧刀柄,一刀斩下。
    漆黑的刀芒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接將那道六色光柱从中间劈开。
    光柱炸裂,无数细小的光点四散飞溅,在空气中消散。
    三张脸的表情同时凝固了。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六只手臂在颤抖,六件法器在颤抖,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你……你是……什么人……”
    “送你去死的人。”
    林夜一步踏出,速度快到极致。他瞬间出现在蛊母面前,斩魂刀对准她正面那张脸的额头——那只纯黑色的眼睛——狠狠刺入。
    “嗤——!!!”
    刀锋切入,黑色的脓液喷涌而出。
    那张脸在刀锋下扭曲、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另外两张脸同时张开嘴,喷出脓液。
    黑色的、暗红色的、惨白色的——喷向林夜。
    林夜侧身一闪,那些脓液擦著他的肩膀掠过,落在身后的墙壁上。
    “嗤嗤嗤——!!!”
    墙壁瞬间被腐蚀出几个大洞,砖石融化,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
    林夜拔出斩魂刀,然后再次刺入。
    这一次,是左侧那张青面獠牙的脸。
    那张脸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在刀锋下崩解。
    那些脓疮炸裂,那些溃烂的伤口剥落,那些畸形的手臂脱落,化作黑色的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右侧那张苍老的脸想要逃,它从身体上“剥离”出来,带著一截脊椎,如同一条蛇,在地上爬行,试图逃离。
    但林夜没有给它机会。
    他甩出手中的斩魂刀,漆黑的刀身在空中旋转,追上那张脸,从额头刺入,钉在地上。
    隨著一声悽厉的嘶吼,那张脸在刀锋下崩解,化作黑色的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三张脸,全部消失。
    蛊母的身体轰然倒塌,化作一堆黑色的残肢和脓液。
    那些脓液在地上流淌,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
    林夜走到那堆残肢前,从腰间抽出一张往生符,贴在最大的那块残肢上。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往生咒从他的口中诵出,低沉,悠远,在大厅中迴荡。
    金色的光芒从符纸中涌出,將那些残肢笼罩其中。
    那些残肢在金光中融化,化作黑色的脓液,脓液蒸发,化作雾气,雾气中浮现出无数张脸。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痛苦和绝望,每一张都在无声地嘶吼。
    然后——金光大盛。
    那些脸不再嘶吼,而是露出解脱的笑容。
    它们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向天空,穿过穹顶,穿过庙宇的屋顶,升到最高处,化作无数道流星,划过天际,消失在远方。
    庙宇开始崩塌。
    那些壁画从墙上剥落,在空气中燃烧。
    那些神像从塔尖上坠落,砸在地上,摔成碎片。
    林夜从废墟中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正在化为粉末的红色砂岩,摇了摇头。
    “下一个。”
    他迈步,朝著高卢鸡国的建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