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某处,人工岛。
    联合构筑中心的地下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全息投影屏上,那片曾经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此刻已经变得稀薄透明,如同清晨的薄雾。
    而在薄雾中央,那个穿著黑色训练服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环顾四周,神色平静。
    “这就是你所谓的『深渊』?”
    灯塔国五星上將詹姆斯·麦卡斯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撞在墙上发出“砰”的闷响。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那双经歷过无数次战爭洗礼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说了十七条罪孽!十七条!他全认了!然后呢?然后他师父原谅他了!他原谅自己了!你的深渊,你的『困住他』,你的『让他永远出不来』——就这?!”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喷在全息投影屏上,模糊了林夜的脸。
    托马斯·安德森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声音还算平静。
    “麦卡斯將军,请冷静。他的心理素质,確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们没想到——”
    “没想到?你们构筑师是干什么吃的?七十二个小时!十个国家最顶尖的构筑师!花了七十二个小时!就弄出这么个东西?!”
    樱花国防卫大臣佐藤一郎也站了起来,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在颤抖。
    他以为这个“深渊”能为他儿子报仇,能让林夜死在里面。
    可现在,林夜还活著,毫髮无伤。
    “安德森先生,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的声音冰冷,如同从冰窖里挤出来的。
    毛熊国国防部长伊万·彼得罗夫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坐在椅子上,双臂环抱,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林夜。
    他比任何人都想看到林夜死。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愤怒没有用。
    “说吧。还有什么底牌。”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疲惫。
    “如果没有,我们就认输。然后,像条狗一样,跪在龙国面前,求他们饶了我们。”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十个国家的领导人,面面相覷。
    认输?
    跪在龙国面前?
    求饶?
    这些话,在几个月前,说出来都没人信。
    灯塔国,全球最强。
    樱花国,亚洲最发达。
    毛熊国,军事第二。
    棒子国、高卢国、约翰牛、阿三国、人妖国、法老国、魷鱼国——哪个不是地区霸主?
    可现在,他们坐在这里,討论“认输”。
    “不。”
    安德森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们还没输。”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屏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画面切换。
    不再是林夜站在薄雾中的影像,而是一组复杂的数据。
    红色的、不断跳动的数字。
    还有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代码。
    “这是『深渊病毒』。”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真正的底牌。”
    “病毒?”
    约翰牛首席安全顾问威廉·贝克皱眉,他凑近屏幕,试图看清那些代码。
    “什么病毒?”
    安德森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是融合了十种恐怖体系核心元素、专门针对人类神经系统的一种『恐惧病毒』。”
    “它能『感染』人的意识。”
    “感染人的意识?”
    “对。就像流感病毒侵入人体一样,这个『深渊病毒』会侵入人的神经系统,放大他的恐惧,扭曲他的感知,让他看到最恐怖的东西,听到最恐怖的声音,闻到最恐怖的气味。一切感官,都会被病毒扭曲。”
    安德森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兴奋。
    “而且,它会在体內自我复製。感染越久,病毒越多,恐惧越强。到最后,他的意识会被病毒完全吞噬,变成一个只知道恐惧的、没有理智的、行尸走肉般的东西。”
    死寂。
    长久的死寂。
    十个人坐在会议桌前,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这……这手段也太……骯脏了。”
    高卢国国防部长让-皮埃尔·杜波瓦的声音有些发乾。
    “骯脏?战爭没有骯脏。”
    安德森转过身,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只有胜利,或者死亡。你们选哪个?”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不言而喻。
    “那就继续看。”
    安德森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在舌尖化开,他的嘴角,笑容越来越深。
    ---
    副本內。
    林夜站在稀薄的雾气中,环顾四周。
    那片曾经浓稠的黑暗,此刻已经几乎看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如同黎明前的天幕。
    东方的天际,隱约有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战术手錶。
    【剩余时间:01:17:33】
    还有一个多小时。
    “快了。”
    他喃喃道,迈步朝前方走去。
    脚下的虚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实的土地。
    灰黑色的、寸草不生的土地。
    远处,那些曾经的废墟还在。
    哥德式教堂的残垣断壁,东方楼阁的碎裂瓦片,法老金字塔的崩塌石块。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如同无数座墓碑。
    林夜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入侵他的身体。
    不是疼痛,不是灼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如同有人在拨动他的神经般的——异样。
    “这是……”
    他闭上眼睛,內视体內。
    真气在经脉中流转,正常。
    丹田中的灵气漩涡在旋转,正常。
    但那些真气的边缘,附著了一些东西。
    极其细微的、如同尘埃般的、黑色的颗粒。
    它们在真气中飘浮,在经脉中游走,在向著他的大脑——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