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提剑,迈步向前。
    承负剑在掌心翻转,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在灰濛濛的空间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光痕。
    那些光痕如同活物,在空气中停留了短暂的一瞬才缓缓消散,將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剑仙。
    鬼新娘从地上飘起。
    她的红盖头歪了,露出一截惨白的下巴和半张没有血色的嘴唇。
    她没有去扶正,只是用那双从薄纱下透出的纯黑色眼睛盯著恐惧支配者。
    脚踝上的铜铃在无风中轻轻摇晃。
    “叮铃……叮铃……”
    那声音清脆,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诡异韵律。
    恐惧支配者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著林夜和鬼新娘並肩走来,一黑一红,一剑一鬼,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却在这一刻產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金色的道法之光,暗红色的怨念之气。
    一阳一阴,一生一死。
    他后退了一步。
    “你们……”
    他的话没说完。
    林夜动了。
    承负剑从手中飞出,不是御剑术那种直线穿刺,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左侧绕向恐惧支配者的后背。
    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
    恐惧支配者本能地侧身躲避,那道金色剑光擦著他的翅膀掠过,削下几片黑色的鳞片。
    与此同时,鬼新娘出现在他右侧。
    她的速度快到极致,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从十米外逼近到恐惧支配者身前三尺。
    右手五指併拢成掌,掌心暗红色的光芒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光球表面流转著无数细小的符文。
    她拍向恐惧支配者的腰侧。
    “砰——!!!”
    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恐惧支配者的腰侧,暗红色的光芒在撞击中炸开,將他整个人震得向左侧踉蹌了两步。
    黑色的鳞片在掌击处碎裂,碎片四散飞溅。
    恐惧支配者还没站稳,林夜已经到了。
    他右手一握,承负剑从远处飞回,落入掌中。
    剑锋朝上,自下而上撩起。
    不是劈,不是斩,而是一种古老的、如同书法中“挑”的笔法。
    剑锋划过的轨跡在空中留下一道细细的金色线条,那线条笔直地延伸向恐惧支配者的腹部。
    恐惧支配者的瞳孔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道金色线条中蕴含著足以撕裂他身体的力量。
    他猛地一扇翅膀,身体向后退去。
    但林夜的速度比他更快。
    承负剑的剑锋划过了他的腹部,从左侧腰际一直延伸到右侧肋下。
    “嗤——!!!”
    黑色的脓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恐惧支配者的身体猛地一颤,低头看著自己腹部的伤口。
    那道伤口不深,只有半寸。
    但在伤口边缘,金色的光芒在燃烧,阻止著黑色雾气的再生。
    而且,还有鬼新娘的暗红色怨念附著在伤口上,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將他的恢復力压制到了极致。
    “该死……该死……!”
    他咬著牙,右拳紧握,朝著林夜的头颅砸去。
    林夜没有退。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那一拳擦著自己的耳朵掠过,同时反手一剑斩向恐惧支配者的右臂。
    “嗤——!!!”
    剑锋切入血肉,斩断了三片黑色鳞片,在恐惧支配者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恐惧支配者的右臂猛地一沉,力量泄了大半。
    鬼新娘趁机欺身而上。
    她抬起左脚,赤足,脚踝上的铜铃在动作中发出密集的“叮铃”声。
    一脚踹在恐惧支配者的膝盖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恐惧支配者的右腿猛地弯曲,整个人向前跪倒。
    他单膝跪地,右手撑著地面,左手捂著腹部的伤口。
    黑色的脓液从伤口中涌出,顺著指缝流淌,滴在暗红色的石板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林夜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承负剑的剑尖抵在恐惧支配者的喉咙上,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在微微闪烁,那些金色的光芒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鬼新娘站在林夜身侧,嫁衣在阴风中轻轻飘动。
    “你输了。”
    林夜的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恐惧支配者抬起头,看著林夜。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不住的疯狂。
    “输?”
    他笑了,那笑容扭曲到极致。
    “我还没输。”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色的脓液喷在面前的石板上。
    那些脓液在石板上蠕动,迅速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约三尺的黑色圆阵。
    圆阵的边缘,无数细小的符文在闪烁。
    “这是……!”
    林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要后退,但已经晚了。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圆阵中涌出,將林夜和鬼新娘牢牢吸在原地。
    不是吸住身体,而是吸住灵魂。
    林夜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在那一瞬间有了要离体的跡象。
    “这是『恐惧之阵』!我燃烧了一半的恐惧换来的力量!”
    恐惧支配者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沙哑,扭曲,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疯狂。
    “你们会被困在这里,直到我的力量恢復到足够杀了你们!”
    话音落下。
    圆阵中的黑色雾气疯狂涌出,將林夜和鬼新娘笼罩其中。
    那雾气浓稠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张张扭曲的脸,一只只惨白的手,从雾气中浮现,朝著林夜和鬼新娘扑来。
    那些手没有手臂,只有手掌,一只接一只,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无数亡灵。
    林夜抬起承负剑,金色的剑光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嗤——!”
    剑锋划过最近的那张脸,那张脸从中间被劈成两半,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
    但更多的脸涌了上来。
    鬼新娘同样出手。
    她抬起那双惨白的手,十指张开,暗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暗红色的光墙。
    那些扑来的脸撞在光墙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
    但雾气越来越浓,那些脸和手越来越多。
    前赴后继,源源不断。
    林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些脸和手不是在攻击,而是在“干扰”。
    它们在消耗他的注意力,消耗他的真气,消耗他的耐心。
    它们在等。
    等他疲惫,等他分心,等他犯错。
    “有意思。”
    林夜的声音平静,承负剑在掌心翻转,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在雾气中闪烁。
    “既然你想消耗,那我就陪你消耗。”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
    承负剑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如同太阳般炸开,將周围的雾气逼退了三尺。
    那些扑来的脸和手在金光中惨叫、扭曲、消散。
    但更多的涌了上来。
    金光只能逼退它们,不能消灭它们。
    因为它们的源头,是恐惧支配者燃烧了一半怨念换来的力量。
    只要那个圆阵还在,这些脸和手就不会消失。
    “鬼新娘。”
    林夜的声音低沉。
    “帮我撑一会儿。”
    鬼新娘点了点头,红盖头下的薄纱轻轻飘动,露出半截惨白的下巴。
    她走到林夜身前,张开双臂,暗红色的光芒从她体內涌出,在她面前凝聚成一面更加厚实的光墙。
    那些扑来的脸和手撞在光墙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光墙剧烈闪烁,但暂时没有碎裂。
    林夜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他將意念沉入丹田,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金色的真气沿著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他需要找到那个圆阵的“核”。
    任何阵法都有核。
    核是阵法的核心,是阵法的力量源泉,也是阵法的弱点。
    只要找到核,就能破阵。
    但他的意念刚刚扩散出去,就遇到了阻碍。
    那些黑雾,不仅能干扰视线,还能干扰神识。
    他的意念在黑雾中如同陷入泥沼,每前进一寸都要消耗大量心力。
    “不愧是恐惧支配者燃烧一半怨念换来的力量。”
    林夜喃喃道,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放弃。
    意念继续在黑雾中探索,一寸一寸,一尺一尺。
    那些黑雾在神识的感知中,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冰冷,死寂,深不见底。
    海面上漂浮著无数细小的光点,那是那些脸和手的“根源”。
    每一张脸,每一只手,都有一个小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在黑雾中闪烁,忽明忽暗,如同鬼火。
    林夜的神识触碰到了其中一个光点。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那个光点中,是一个记忆。
    一个被恐惧支配者吞噬的生灵的记忆。
    一个年轻女人,穿著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是湍急的河水。
    她的眼睛是红的,脸上满是泪痕。
    她的嘴唇在动,说著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拋弃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谁来……救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