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暖的爷爷名叫安弘义,一辈子可以说是经歷过大风大浪。
    老爷子四几年生人,生在旧时代的尾巴,长在新时代的朝阳,亲眼见证了伟大祖国的建立。
    用后人话说,那是个英雄辈出,激情燃烧的岁月。
    老爷子倒是没真刀真枪的上过战场 ,但他这辈子的故事,也是非常精彩了。
    別的不多说,就六十年代初,安弘义就凭著自身的硬实力,硬是在千军万马中杀了出来,金榜题名,考上了大学。
    那时候的大学生三个字,含金量自然不必多说。那真就是天之骄子,文曲星下凡了。
    据说啊,谁家要是有人考上了大学,那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县长都可能亲自带著人,敲锣打鼓的把牌匾送到家门口。
    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可以说是直接改变了一家子人的命运。
    毕业后,直接分配工作,而且都是扔在地上鐺鐺响的铁饭碗,都是建设祖国的人才。
    而安弘义就是这些人才之一。
    那时候的人,心思都非常的单纯,脑子里都是理想主义色彩,功利心远没有后来这么重。
    毕业后,他怀著满腔热血和知识报国的理想,选择去了北方一所高校,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然而,好景不长,他被迫离开了讲台,每天只能去扫大街和餵猪了。
    再后来安弘义因为有真才实学,虽然没能回到原来的高校,但也被安排进了一所中学当老师。
    他在高中教师的岗位上一直干到退休,据说带出来不少成功人士呢。
    ……
    站在安家別墅的门口,手里拎著一个小礼品袋,里面是叶抒买的一罐茶叶。
    虽然二百多的茶叶对於安家来说不算什么,但真让他买太贵的他也买不起,是个心意就行。
    还没往里进,叶抒的手心就已经开始出汗了,他现在是能体会到为什么第一次回家的时候,小暖会选择关机了,別说,还真挺紧张啊……
    这紧张不是上战场时的那种紧张,就是……说不出来的,莫名其妙的紧张。
    听著刚才在来时路上小暖介绍的爷爷,再加上叶抒自己对那个年代的老知识分子的刻板印象。
    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衫,戴著一副圆框的眼镜,刀条子脸,再加上个山羊鬍,手里最好再拿一把摺扇。
    说话拿腔拿调,之乎者也,不苟言笑的古板形象已经出现了。
    叶抒都感觉他的台词应该是“你可知这茴香豆的茴有四种写法?”
    一想到自己要面对这么个角色,要面对工作啊、家庭啊、未来规划啊这些问题,叶抒的手心好像更湿了。
    旁边的小暖已经按了门铃,別墅的大门自动打开了。走进院子,刚走到门前,沈静婉已经打开了门笑眯眯的站在门口迎著两人了。
    “暖暖,小抒,来啦?”
    “阿姨好。”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小暖的爷爷太紧张,连带著面对已经很熟的沈阿姨,叶抒也跟第一次见似的。
    他自己也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手里的礼品袋递了过去:
    “第一次见小暖的爷爷,也不知道爷爷喜欢什么,就隨便买了点茶叶,一点心意。”
    但是沈静婉並没有接,只是侧身让两人进屋,她对叶抒笑到:
    “別给阿姨,一会儿你自己送出去。”
    叶抒点了点头,弯腰换了拖鞋。
    沈静婉带著两人往客厅走,叶抒的心开始隨著直线距离缩短,跳的也越来越快。
    可叶抒进了客厅,就愣住了……因为,眼前这个画面確实是有点……嗯,怎么形容呢……衝击力比较大。
    安建兴正坐在沙发上,端著茶杯喝茶。
    见到两人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他们隨便坐,然后就继续低头喝茶。
    客厅里的光线很好,安家別墅的窗户基本都是整扇的落地窗。
    一般这时候,都要配上一个比较安静的氛围。
    但现在叶抒耳朵里全是“耗油根!”“啊都根!”“加加布鲁根!”的声音。
    叶抒转头看去,只见正对著电视墙的沙发上,坐著两个人。
    一个男的,叶抒看著能比自己大个四五岁,手里抓这个手柄一边按,嘴里一遍念叨:
    “誒!別……別跳重脚啊!我靠,这升龙判定吗?”
    而他旁边,沙发中间,坐著个老头。
    老头看著岁数不小了,头髮就剩不几根了,就剩下后面一小圈白头髮了。耳朵上带著个助听器,手里也抓著个手柄对著电视按著呢。
    叶抒都看懵逼了,这……这啥啊?说好的老知识分子呢?说好的孔乙己呢?这带著助听器打街霸的老头是谁啊?
    小暖倒是没多惊讶,也不知道是她性格原因,还是她已经习惯了的原因。
    她拉起叶抒的手,走到沙发上安安静静的坐下,眼睛看著电视上的游戏画面。
    叶抒坐在旁边,这才发现,那年轻人身上穿著一套白色的西装衬衫,下面是黑色的西裤。
    而那正在狂扁小朋友的安弘义,身上穿著件蓝色的t恤衫,中间还画了个唐老鸭。
    在叶抒亲眼目睹了安弘义的隆是如何pko了对面的春丽后,叶抒彻底说不出话了。
    “哈哈哈,臭小子,跟你爷爷我斗?你还得练个几十年呢。当年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被我在游戏厅里面揍,现在轮到你了,哈哈……噗”
    安弘义因为乐的太高兴,上面的假牙掉下来了。他赶紧闭上嘴,嘎噔一声又安上了。
    安上假牙,老爷子对旁边自己孙子一伸手:
    “赶紧的,愿赌服输。”
    那年轻人有点无奈,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一张红票放进老头手里:
    “我这点工资都快让你贏过去了。”
    安弘义拿著那张红票,还抬起头对著窗户看看真的假的,这才塞进兜里。
    “小子,別说你爷爷欺负你,不服就再来一把,这次爷爷大方,当你给我选人,怎么样?”
    而那年轻人好像注意到了沙发这边多的两个人,眼神一亮,还非常礼貌的对著叶抒微笑了一下。
    叶抒竟然从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的眼神里读出了“得救了”三个字,也对著他微笑点头了一下。
    “爷爷,先別玩了,你宝贝孙女回来了,还带著你孙女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