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地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指著南边那片石头坡,坡下面是一片灌木丛,灌木丛边上,有两个黑乎乎的东西,一动不动。
    张亭眯著眼看了半天,看不清。
    “野猪?”他小声问。
    江地没答话,他猫著腰,往前摸了几步,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半个头。
    看清了,是两头野猪,一大一小,躺在石头坡下面的乱石堆里,一动不动,身上黑乎乎的,看不清是泥还是血。
    他等了十几息,那两头野猪还是一动不动。
    “走,过去看看。弩端好了,別鬆手。”
    江地站起来,慢慢往那边走。
    张亭和江安一左一右,跟在他后面,三支弩对准那两头野猪。
    走近了,才看清。
    大的是头公猪,三百来斤,侧躺在碎石上,左前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著,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
    身上好几道口子,深的深浅浅的,血已经干了,黑红黑红的,黏在鬃毛上。
    小的一百来斤,趴在大野猪旁边,后腿也折了,肚子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皮肉外翻。
    两头野猪都还活著,但也就是还喘气。
    大的那只眼睛半睁著,看见人走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声,身子却动不了。
    小的那只动了一下前腿,想站起来,撑了一下又趴下去了,嘴里吐著白沫。
    张亭蹲下来,用弩戳了戳大野猪的屁股,没反应。
    他站起来,眼睛亮了。
    “腿断了,这不捡现成的吗?抬回去够吃好久了!”
    他转头看著江安,江安也高兴,“今天运气好,白捡两头野猪。”
    两个年纪小的已经开始合计怎么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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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地没动。
    他蹲在那头大野猪前面,盯著它身上的伤口看了很久。
    伤口不是摔的,也不是同类打架咬的。
    有些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痂下面是烂的,流脓,散发著一股恶臭。
    他站起来,又去看那头小的。
    小野猪肚子上的那道伤口也是旧的,边缘已经发黑。
    “不对劲。”江地的脸色沉下来。
    “你们想想,野猪这东西,就算摔断腿,也不会两头一起摔。这地方是石头坡,但不算陡,野猪走惯了山路的,能在这儿把两条腿都摔断?”
    张亭愣了一下,蹲下来又看了看野猪的腿。
    断口整齐,骨头茬子白森森的露在外面,不像摔的,倒像被什么东西咬断的,然后又摔了。
    “你是说,还有別的东西?”
    江地没接话。
    他端著弩,往石头坡上面走了几步,往四周看了一圈。
    灌木丛安安静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这不对,大白天的,不可能连只鸟都没有。
    他不作声了。
    “江安,你跑得快。赶紧回去,告诉林野,让他带几个人过来看看。”
    江安点了点头,把弩背好,转过身,往山谷方向跑,一溜烟就没了影。
    江地蹲在那头大野猪旁边,盯著它的眼睛。
    野猪的眼睛浑浊,瞳孔散著,嘴里流著黏液,喉咙里哼哼唧唧的。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弩始终端在手里,箭头朝著石头坡上面的那片灌木丛。
    张亭站在他旁边,也端著弩,额头上沁出了汗,风一吹,凉颼颼的。
    两个人就那么站著,等著,谁也没说话。
    江安几乎是滚进山谷活动区的。
    他跑得太急,在池塘边还绊了一下。
    也顾不上疼,撑起来就喊:
    “林野哥!石头坡那边有野猪,两头,都快死了!二叔说不对劲,让你们赶紧去看看!”
    林野听见喊声,衝进新房,把刀往腰后一別,拿起弩,就冲了过去。
    陈石头,陈大锤、江天、周大牛、江淮听见动静全围过来了。
    “怎么不对劲?”林野盯著江安。
    江安喘著粗气,把石头坡上的情况说了一遍。
    两头野猪,一大一小,腿都折了,身上有旧伤,烂了,不像摔的,像被什么东西咬的。
    江地让他跑回来报信,自己和张亭还在那边守著。
    林野对著周围几个人快速道:
    “爹,你和我去。大锤叔、大舅、大牛叔、江淮,也去。其他人留下。”
    林秋生正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手里端著弩,面朝南边。
    林野冲他喊了一声:“爹,盯紧了,不光石头坡那边,山谷周围也得看。那东西要是在石头坡伤了野猪,也有可能窜到咱们这边来。”
    林秋生点了点头。
    “走。”林野端著弩,冲向石头坡。
    六个人沿著山脊往南跑,跑得很快,弩都端在手里,箭上了弦,谁也没说话。
    石头坡上,江地蹲在那头大野猪旁边,弩端在手里,眼睛一直盯著坡顶那片灌木丛。
    张亭蹲在他旁边,额头上全是汗,手心里也全是汗,弩托都快握不住了。
    “地叔,到底什么东西?”
    张亭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发紧。
    江地没答话,他也说不准。
    能同时伤了两头野猪的,不会是普通野兽。
    熊?不像。
    狼?狼群有可能……
    灌木丛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
    江地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不是野猪的叫声,也不是风声。
    是狼,就在灌木丛后面。
    他缓缓把弩抬起来,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灌木丛动了。
    先是一双眼睛,在暗绿色的叶子后面亮起来。
    然后是头,从灌木丛后面探出来。
    白狼,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了整整一圈,肩胛骨高高耸起,肌肉在皮毛下面滚著。
    它张著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舌尖是红的,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滴。
    它盯著江地,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呼嚕声。
    张亭的腿在发抖,但他没跑。
    他把弩端起来,对准那头白狼,手指搭在扳机上。
    白狼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
    它不急,它在看这两个人手里端著的是什么东西,在掂量。
    江地的手指也在扳机上,但他没扣。
    距离太远,三十步开外,弩箭射出去,不一定能致命。
    如果一箭没射死,白狼扑过来,他和张亭根本来不及上第二支箭。
    “別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张亭咬著牙,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