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说:“没有,墙高,狼上不来。”
    陈石头继续对著山谷喊:
    “各家各户留两个人盯著墙头就行,其他人回去睡!天快亮了,狼该退了!院墙高,它们上不来,別慌!天亮就好了!”
    声音在山谷里迴荡,传到每一家的院子里。
    墙头上那些紧绷的身影慢慢鬆了下来。
    没多久,灰白色的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漫过来,把山谷里的雾染成淡青色。
    火把烧了一夜,有的已经灭了,有的还撑著,火苗在晨风里歪歪斜斜的。
    墙头上、屋顶上、瞭望台上,那些熬了一夜的人揉了揉眼睛,往院墙外面看去。
    然后他们看见了。
    不止二十多头。
    墙根底下、田埂上、菜地里、溪沟边,到处都是狼。
    灰的、黑的、褐的,蹲著的、站著的、来回走动的,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晨光里褪去了夜色中的诡异,变成了实实在在看得清的威胁。
    江天骑在墙头上,手搭在额前遮光,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四十二头。不,四十三。那边还有。”
    他放下手,声音发紧了。
    张福顺从自家墙头上探出身子,往四周看了一圈,说:
    “这边也还有,被房子挡住了,数不清。”
    刘大江站在梯子上,把弩端起来瞄了瞄,又放下了,太远了,射不到。
    周大牛蹲在屋顶上,脊背僵著,声音有些发涩:
    “之前巡逻,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发现?”
    远处的鸡叫了。
    江家那只公鸡站在院墙角的架子上,伸长脖子,对著天边那抹鱼肚白,扯著嗓子打鸣。
    紧接著,陈家、刘家的、张家的、周家的、沈家的,一只接一只,此起彼伏,在山谷里迴荡。
    狼群听到这声音,突然动了。
    他们抬起头,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那些趴著的也站起来了,那些站著的往前走了两步,那些来回走动的步子更快了。
    白狼站在狼群最后面,比所有的狼都高出一截,浑身雪白的毛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它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判断。
    江天从墙头上缩下来,站在梯子上,朝山洞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声音发了紧:
    “石头!它们没走!天亮也没走!比昨天晚上看到的要多的多!”
    陈石头也看见了。
    狼群把几栋房子全围住了,远近都有,远的站在田埂上,近的蹲在院墙根底下的射程之外。
    弩射不到。
    林野道:“它们在等。等咱们饿了,或者必须出去的时候,好围攻咱们。”
    陈石头道:“粮食什么的倒是不怕,怕的是各家没有那么多的水。大家每天的水都是在外面打的。”
    张福贵也皱起了眉头。
    “我们这里有水,但是粮食又不够,如果他们一直守著,我们也很被动。”
    陈石头点了点头,无奈的说:
    “现在我们也没有別的办法了,狼群不走,我们都得撑住。还好院墙高,它们进不来。
    只要人不出去,它们就拿咱们没办法。
    而且山谷里没什么吃的,它们不可能一直守著,还是得出去打猎。”
    林野说:“那要提醒他们,水要省著喝。这些狼要是解决了温饱问题,那就会一直在这里守著。”
    陈石头和张福贵对视了一眼,两人脱口而出:“野猪林。”
    林野点了点头:“对,野猪林可以很好的给他们提供食物,我看他们的样子,其实不像是饿肚子,十有八九是盯上了这个地方好安家。”
    其余三人都明白了,为什么狼不走?
    它们看中了这块地。
    陈石头把两只手拢在嘴边,喊道:
    “各家各户都听好了!这些狼可能不是来打猎的,它们可能是看中了咱们这块地方,想在这儿安家!短时间或许不会走!大家把家里的水省著喝,灶房里的水缸別浪费,接下来不知道要守多久!”
    各家各院的墙头上都安静了一瞬。
    江天骑在墙头上,过了好几息才转过头,看著隔壁墙头上的江树。
    “狼看中咱们这儿了?这地方有什么好的?”
    江树摇了摇头,说:“有水唄,背风。冬天暖和,比它们在野地里刨雪窝子强。”
    张福顺蹲在自家墙头上,把弩架在墙垛上,往远处那片灰黑色的狼群扫了一眼。
    “那就是说,它们不打算走了?”
    江安问:“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耗著?”
    白氏站在自家院墙上,弩没放下来,头也没回地朝沈怀安喊了一声:
    “怀安,家里还有多少水?算一下,计划著喝。”
    沈怀安看了看,走出来仰著头,说:
    “还有一桶半,省著喝能撑十天半个月的。
    谭桂花也低头朝院子里喊:“星儿,看看水桶里还有多少水?”
    刘晓星跑进灶房看了一眼,出来说:“还有大半桶,不干別的,够喝四五天。”
    李秀秀朝灶房喊:“爹,把水桶盖好,別让灰落进去,也別让鸡祸害了。”
    陈石头盯著外面那片灰黑色的狼群,自言自语道:
    “陷阱怎么都没用?之前在东边林子设了那么多陷阱,抓了不少野物,按理说狼也该踩上几个。怎么一头都没伤著?”
    林野想了想。“那头白的,比咱们想的精。或许它带著狼群绕开了陷阱,也说不定。”
    张福贵不能理解。
    “之前就一头白狼,怎么突然多出这么多?哪里来的?”
    林野说:“可能是从北边深山过来的,那边猎物少了,或者天气太冷了,不然就是有天敌占了它们的地盘,所以全部往南迁。”
    江舟问:“那头白狼又是怎么回事?它之前不是独身吗?怎么会成为这个里面的头狼?”
    林野猜测:“可能是它和原来的头狼打了一架,贏了,然后成为了新的头狼。”
    陈石头没接话,盯著外面那些狼,看了好一会儿。
    “不管怎么来的,现在都来了。走不走,由不得咱们。”
    林野把弩端起来,试了试弦。
    “十几二十头,咱们还能拼一拼。现在將近五十头,出去就是送死。只能守著。”
    陈石头点了点头:“守就守著,看谁耗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