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迟来的满朝轰动
    第091章“汗王,汗王————”
    看著努尔哈赤吐血昏迷,周围的金国將领和大臣无人骇然变色,皇太极眼疾手快,一把將努尔哈赤抱住,总算没有让努尔哈赤摔在地上。
    让皇太极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努尔哈赤这位金国的缔造者,一位泰山崩於面前不假顏色的汗王,此刻居然面如金纸,呼吸微弱。
    皇太极咬咬牙,用力掐著努尔哈赤的人口,总算让努尔哈赤悠悠醒了过来,不过此时的努尔哈赤眼神迷离,气若游丝。
    周围的人大气不敢喘,努尔哈赤过了足足一刻钟,总算恢復了精气神,他瞪著猩红的眼睛,望著代善道:“朕————朕————的兵呢?”
    代善的头几乎要埋地土里,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死————可问题是,他想死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被亲看得死死的,一路护送著他回到瀋阳。
    终於,努尔哈赤挣扎起起来,他一把推开搀扶著他的皇太极,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多尔袞急忙上前,想要搀扶起努尔哈赤。
    不过,努尔哈赤此时却没有给他这个宠爱的儿子好脸色,大怒道:“滚开!
    “”
    努尔哈赤抓起代善的胳膊,將代善从地上托起起来:“告诉朕,朕的兵呢,朕的兵呢?”
    努尔哈赤准確的来说,也算完成了一次逆袭,他从万历十一年(1583年)起兵的时候,他只是建州左卫一支,总人口大约在两百至三百人之间。
    这是一个非常弱小的势力,当时他在建州女真內部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酋长,虽然努尔哈赤起兵时很小,但“建州女真”作为一个大的族群单元,是由眾多部落组成的苏克素护、浑河、完顏、董鄂、哲陈五部组成。
    直到他起兵反明的时候,经过对海西女真的吞併和对蒙古、汉人的掠夺,后金总人口已激增至六十万左右,包含大量被俘的汉人、蒙古人及吞併的海西、野人女真,能够动员的军队达到十万人马左右。
    自从天启元年开始占据瀋阳、辽阳以及辽东二十五卫全境,包括辽西一部分,可问题是,看著后金接连取得大胜,但是建奴也不是刀枪不入,他们只是没有统计阵亡中的披甲人、阿哈而已,现在的建奴虽然吞併了海西女真四部。
    可事实上,他们的主体人口从建州卫,建州左卫和建州右卫鼎盛时期的十数万人,降至不足六万人,这一次出击,又伤亡了一万多人,这如何让努尔哈赤不疯狂?
    这等於砍掉了建州女真六分之一的人口。
    代善不敢回答,努尔哈赤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直接夺过亲卫的马鞭,挥起马鞭没头没脑的照著代善的身上抽去,一鞭下去就是一道血痕,边抽边嘶声狂吼:“朕的兵呢?朕的兵呢?把朕的兵还给朕————”
    代善很快就被抽得血肉模糊,但是代善却硬挺著不敢躲避,吭都不敢吭。
    这一仗败得太惨了,不仅葬送了数以一万多的精兵强將,更断送了后金“满万不可战”的赫赫威名,还把亲生儿子的命弄没了。
    代善自知责任重大,哪里还敢吭声?就算他被努尔哈赤打死,也没有没人可怜他,阿敏害怕极了,努尔哈赤连亲生儿子都这么打,轮到他这个侄子,那还不是往死里抽,他急忙给努尔哈赤最小的儿子多鐸使眼色。
    “你二哥快被抽死了!”
    多鐸现在才九岁,还是一个小孩,非常容易被忽悠,他赶紧跑过去挡住努尔哈赤,哀声叫:“阿玛,別打了,你再打就要把二哥打死了!”
    “滚开!”
    努尔哈赤一脚將这位心爱的小儿子踹开,使出吃奶的劲又往代善身上抽了好几鞭,直到代善昏迷了过去。
    看著代善昏迷不醒,努尔哈赤浑身一颤,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现在他面临著两难的选择,原本想他趁著明军缓步推进,利用这个时间把內喀尔喀与科尔沁蒙古的关係彻底確定下来,完成会盟。
    可问题是,隨著海西女真死灰復燃,他不得不推迟与內喀尔喀蒙古的会盟,现在如果他要调头带著建州女真精锐,消灭海西女真和陈伯应的这支明军,毫无意外,大金国肯定还要死很多人,伤亡可能是以万计的。
    已经损失了一万多人的金国,还死得起这么多人吗?
    如果放这支明军回去,大明的民心士气必然高涨,如果明廷藉此东风大举编练新军,用不了几年,大金將要面对十万、二十万甚至一百万这样装备精良战意昂扬的新军。
    只有六七十万人口的大金还有活路吗?更別提放这支明军回去就等於是承认这一仗彻底败了,会对大金的威名造成何等巨大的影响。
    可问题是,此战右翼四旗可不止损失一万多人马,更为关键的是,这四旗已经废了,短时间內,已经没有了再战之力,他们就像被女真打败的明军,人虽然还活著,已经没有了精气神,甚至提不起与明军大打出手的勇气。
    这对於大金国来说,才是最致命的。
    更为关键的是,原本內喀尔喀蒙古,与林丹汗產生了巨大的矛盾,想要与大金会盟,偏偏这个代善打了一场败仗,说不定內喀尔喀蒙古会反覆横跳,针对这场会盟產生致命性的影响。
    努尔哈赤不愧是一代雄主,杀伐果断,衡量一下得失之后,他迅速作出了决定,趁著消息还没有传到內喀尔喀蒙古,他必须儘快与內喀尔喀蒙古会盟。
    至於说那支明军,他就算是现在带著人马杀向双城卫,也解决不了问题,这支明军有著强大的水师,就算明军打不过他,也可以从海上撤退,他的战马,可飞不到海上。
    就算他拼著付出惨重的代价,歼灭了这支明军,已经打出了信心的大明也可以重新训练这样的新军,新快就能编出几十万这样的新军,大明拥有两亿多人口,拥有几千万青壮,死伤几万人,大明损失得起,他们却损失不起。
    眼下唯一的办法,把损失和影响降到最低,先与內喀尔喀蒙古会盟,至於这个场子,將来再找回来,大明最擅长的是,自己人杀自己人,或许可以借刀杀人。
    然而,努尔哈赤並不知道的是,大明朝廷对於这场大捷,还是採取漠视的態度,不闻不问假装不知道,因为大明朝廷被下面的將领的吹嘘的战报给弄怕了。
    经过七八天时间的冷处理,隨著这场三河大捷在努尔干都司境內酝酿,被建奴欺负狠了的野人女真各部顿时急了。
    当然陈应並不是真正的冷处理,而是了解野人女真各部的基础情况,野人女真与海西女真一样,都是大部落下面跟著一群小部落。
    简单来说,野人女真有瓦尔喀部、虎尔哈部、窝集部也称森林部落,赫哲部也称使犬部这四大部,四大部落下面又有瓜尔佳氏、狼部,即钮鈷禄氏。
    陈应此时才发现,在后世非常有名的钮鈷禄氏出过五位清朝皇后,包括有名和绅,以及额亦都,原来他们不是建州女真,也不是海西女真,而是野人女真的瓦尔喀部。
    当然,瓜尔佳也是野人女真,萨克达氏就是野猪的意思,尼玛察氏就是山羊的意思,也是改姓杨姓,取字谐音,毕拉达克,也改姓毕氏。
    在后世满清的孝子贤孙,居然大部分都是野人女真,真是怪哉。
    双城卫东城,陈应的议事厅前,跪著三十多名野人女真各部的首领,其中就包括钮鈷禄部的首领遏何礼。
    陈应其实对他不太熟悉,他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后代,那就是著名大贪官叫和绅,清初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算是俄何礼的祖父一辈,遏必隆与遏何礼同辈。
    此时天降大雪,不多时,厅外跪著的这三十多名首领身上落满了雪花,他们眼巴巴的看著陈应。
    陈应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微微招招手道:“诸位,进来吧!”
    然而,等这三十多位首领进入议事大厅,议事大厅里不仅改装了火墙,还加装了火炕和地龙,陈应在屋里,穿著单衣都不嫌冷,现在这些首领进入大厅,他们身上的雪,迅速融化,特別是脚上的靴子,在土龙的炙烤下,开始散发出堪比生化危机的味道。
    “噦————”
    陈应实在受不了了,他扭头朝著哈达道:“你,带著他们去洗乾净,再来见本官!”
    “是,主子!”
    哈达带著这些部落首领离开,陈应赶紧让人推开窗户散散味道,他的鼻子真受不了,他朝著陈永仁道:“记住,以后但凡求见我的人,必须收拾乾净了,再来见我!”
    “是!”
    屋里的臭味有点重,陈应起身道:“去暖阁,通知哈达,让他们至少可泡半个时辰过来!”
    陈永仁躬身道:“是!”
    哈达听到这个命令后,马上就改了主意,马上叫了一群大妈,让她们给这些部落首领搓澡,就用刷锅的那种刷子刷。
    半个多时辰后,洗完澡,这些部落首领换下了身上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洗过的皮袍,一人换了一件新棉衣。
    眾部落首领迫不及待的跟著哈达,来到陈应所在的暖阁,暖阁里已经在这里准备好酒菜。
    酒菜淡不上很丰盛,八个热菜八个凉菜,八荤八素,不过色香味俱全,光看著就要流口水了。
    这些野人女真首领,也没有见过市面,也没有功夫去看陈应的脸色了,坐下后拿起碗筷甩开腮帮子狂吃,弄得杯盘狼籍。
    不过,陈应也理解,这些野人女真距离大明本土更远,他们几乎是从一出生就要为生存而挣扎,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接受过什么教育,学不来举止粗鲁一点,吃相难看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没必要苛求太多。
    就在吃饭的时候,一名部落首领死了,参加宴会的野人女真首领也大惊失色,他们还以为陈应下了毒,陈应也知道这事麻烦了,弄不好要见血。
    陈应指著哈达道:“哈达,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万一这些野人女真首领暴起发难,他们只能先对付哈达,他可不捨得让自己的养子陈永仁犯险,更不会自己犯险。
    结果,虚惊一场,这名首领是撑死的,吃了太多的肉和米饭,活活撑死了,周围的部落首领发现不是下毒,他们也感觉有些丟人。
    “诸位————”
    陈应端起酒杯用汉话说道,旁边自有翻译:“你们野人想加入互市联盟,本官自然欢迎,但有一条,加入联盟,就得遵守联盟的规矩。”
    一个年纪较长的野人女真首领上前一步,用生硬的汉话问道:“上国大人,你有什么规矩?”
    “双城卫范围一百里之里,不得动刀兵!”
    陈应严肃地道:“进入双城卫一百里范围內,联盟內部矛盾,不得互相攻杀。有纠纷,由本官派人调解,或者各部推举长者公断,谁先动刀,谁就是联盟的敌人。”
    通过翻译,这些野人女真对於这个要求倒没有意见,他们有矛盾,那也是生存矛盾,部落之间爭草场,爭猎场,打生打死属於正常现象。
    关键是他们各部之间,也有世仇,要想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也不现实。
    陈应不是奶妈,也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是做生意,又不是法官。
    “第二,参加互市联盟,每个部落出十名最优秀的骑士,负责保卫互市安全,当然不让你们白出,十个人,一年可以得到一千斤雪盐!
    “第三,互市公平交易,不得强买强卖,不得劫掠商旅。违者,逐出联盟,永不准再入————”
    陈应的话音落下,良久一片寂静。
    赫哲部首领不解地道:“没了?”
    “没了!”
    他们最关心的问题是,建奴来袭,陈应会不会帮助他们。
    陈应望著眾首领道:“你们是担心建奴来犯?其实你们完全不用担心,你们可以和海西女真各部一样,主动进攻,斩首一颗建奴首级,获得削铁如泥的战刀一柄,或者是五颗首级,换一副精钢打造的鎧甲,再或者其他物资————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叫做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若是小股建奴来袭,你们就自己对付,若是大股建奴来袭,你们可以把部落的老弱妇孺,迁到双城,本官保护他们的安全,没有老弱妇孺的拖累,你们打不过建奴,还跑不过建奴吗?只要拿到建奴的首级,本官会统一调换粮草兵器,当然,你们也可以用战马、牛羊来换!”
    陈应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这三条,做得到,就留下。做不到,现在可以走。本官绝不强留。”
    篝火旁安静了片刻。
    那老首领率先跪下,右手按胸:“野人女真窝集部,愿遵命!”
    “瓦尔喀部,愿遵命!”
    “赫哲部,愿遵命!”
    一个接一个首领跪下,向陈应磕头。
    陈永仁凑到陈应耳边,小声道:“乾爹,您这一下,可就把野人女真全收了。二三十个部落,三四千人,以后建奴再来,咱们可就不止这点兵了。”
    陈应微微摇头道:“不是收,是联盟,他们还是他们,只是跟著咱们一起打建奴。记住,这世上没有谁天生就该给谁当奴才。要想让他们真心跟著咱们,就得让他们看到,跟著咱们有活路,有奔头。”
    陈永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翌日清晨,双城卫东城外,各部落开始按照新规矩,重新编组护卫队。
    原本仅剩二百多人的双城骑兵护卫队,一夜之间暴涨,野人女真各部挑出最精壮的勇士,海西各部也把自家压箱底的好手送了过来。
    到午时,一队崭新的骑兵已经列队完毕,八百六十余骑,人人赤手空拳,个个精悍,对於各部首领的小心思,陈应也没有放在心上,八百六十余骑的装备而已,对於他而言,这是小事。
    三河大捷,他已经缴获了大量建奴装备,虽然很多都成了破烂,瘤子里挑將军,还是可以轻鬆挑出上千副鎧甲。
    陈应看著这支新编的骑兵队,心中暗嘆:“这哪是护卫队,分明是各部落送来的人质!”
    没错,各部送来的都是贵族子弟,不再是普通的青壮,锡伯部送来的十个人,有四个是哈穆泰的儿子,两个是他的女婿,两个是他的弟弟,还有一个是堂弟,一个是他的妹夫。
    陈应也不拒绝,在这片土地上,送子弟到强者身边当亲兵,本就是部落之间表达忠诚、换取信任的古老方式。
    他若拒绝,反倒会让各部落心中不安。
    这些人,將来或许就是连接大明与这片土地的最牢固的纽带。
    半个月后,献俘队伍抵达京城,此次献捷是由陈应麾下军功最少的王铁柱担任领队,两百四十余名建奴俘虏,三千四百余用石灰醃製过的首级,其中岳许的首级单独存放。
    看著两百多名俘虏,十七辆装满首级的马车浩浩荡荡进入京城,兵部马上派人点验首级,经过初步检验,这些首级全部都是真的。
    整个朝堂轰动了,只不过,此时距离三河大捷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这是迟来的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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