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这是在威胁本官
    第127章天启皇帝在太医的解释下,终於明白了陈伯应的真正问题,他此时也有些苦笑不得,当然,他也理解,都是男人嘛。人家陈伯应为了大明朝廷,新婚不久,就前往双城卫,前后大半年的时间,出生入死,不容易啊。
    天启皇帝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他又坐了一会儿,叮嘱陈应好好养病,这才起身离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著陈应,意味深长地笑了道:“陈卿,朕知道你辛苦,但你也得注意身体,毕竟,大寧都司还指著你呢。”
    陈应苦笑,只能点头:“谢陛下关心!”
    送走天启皇帝,宋燕娘回到臥房,看著陈应,眼中满是歉意:“夫君,妾身————妾身是不是太过了?”
    “你还知道过了?我就是铁人也瘦不了!”
    陈应不得不承认,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现如今宋燕娘容光焕发,他却如同病入膏盲,但问题是,陈应能够怪宋燕娘吗?答案是不能,她其实也没错,这个世界,其实是对女人不公平的。就像生不生孩子的问题上,一般都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事实上,这真不是女人可以办到的。
    在后世,陈应的单位领导就是这个原因,先天性死精症,最终只能借种生子,如果不是出事了,这个瓜,陈应也吃不上。
    “燕娘!”
    陈应看著宋燕娘委屈扒拉的样子,嘆了口气:“燕娘,我知道你的心思。可这种事,急不来的。”
    宋燕娘低下头,眼眶微红:“妾身也是怕————怕陈家断了香火。”
    “不会的!”
    陈应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一定给陈家留个后。但你也得答应为我,別再这样了,我还要处理军务,不能总躺在床上,这事要是传出去,我还有脸管著数万大军吗?”
    宋燕娘点点头,破涕为笑:“那夫君先把这碗药喝了。”
    就在陈应喝药的时候,宋燕娘冷不丁地道:“夫君,陈记商號他们交上来的帐目里有蹊蹺!”
    陈应急忙放下药碗:“你怎么知道?”
    “妾身发现了啊!”
    “谁敢这么大的胆子?”
    陈应听到这话,勃然大怒,这可不是公帐,他陈记商號是他的私人產业,可与沙河卫没有直接关係:“他们贪了我们多少银子?”
    “有六七十两银子!”
    “六七十两银子?这么微小的错漏都瞒不过你,厉害!”
    宋燕娘得意的扬起下巴,笑道:“那还用说,妾身七岁就跟著我娘学做帐了,什么帐目没见过?不管他们做得多隱秘都瞒不过妾身的眼睛。不过他们错的手脚並不高明,破绽太过明显了,嗯,应该是算错了的,无心之失,可以原谅————”
    陈应看著眼前这个容光焕发的女子,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小看了她。他娶的不仅仅是一个媳妇,更是一个企业高管,一个能帮他打理家业的贤內助。
    永城宋家,归德府八大家之一,祖上出过尚书的豪门。这样的家族培养出来的女儿,岂是只会绣花管家的普通女子?
    “燕娘————”
    陈应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以后,陈记商號的所有帐目,以及大寧银行的帐目,也由你来管。”
    宋燕娘眼睛一亮:“真的?对,相公,什么是银行?”
    “银行,就是————”
    陈应成立银行的目的,其实也是为了方便发展商业,现在陈应已经是一个拥有几十万员工的大企业老总了,每个月光给下面的员工发薪水,就是一笔巨款,更何况,他手底下他有沙河新军和大寧新军將士,这些士兵的军餉也是一大笔银子。
    只要建立银行,可以较少军官喝兵血,有了银行,可以把银子,直接转到士兵的帐户里,方便他们隨时支取,只要减少军官们的操作,就可以避免一定程度的贪腐,大明的军户也好,工匠们也罢,都喜欢存钱,消费欲望非常低,哪怕他给军户们发了工装,可事实上,大部分人都不捨得穿。
    吃的更是能省则省,他实在想不通,像陈大牛这样,每个月可以拿上百两银子的军官,居然吃杂粮窝窝头和杂粮麵条,咸菜疙瘩。
    陈应向宋燕娘解释银行,宋燕娘听了一半就道:“这不就是钱庄吗?”
    “银行是银行,钱庄是钱庄这不一样,钱庄就用自己的钱,放贷盈利,而银行是用別人的钱,房贷盈利!”
    “等你银行建好再说吧!”
    “不过————”
    陈应话锋一转:“你得答应为夫,別再折腾为夫了。为夫还想多活几年。”
    宋燕娘脸一红,啐道:“谁折腾你了?妾身那是————那是为陈家著想。”
    陈应苦笑,不再多说。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悄悄话,宋燕娘忽然道:“你是不是该给苏妹妹下聘礼了?”
    陈应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下聘礼?下什么聘礼?”
    宋燕娘拧了陈应一下:“你装什么糊涂?难道你真的打算就这样让她在我们陈家不尷不尬的过上一辈子啊?”
    “她什么时候在咱们家了?”
    “还在装是吧?苏妹妹认识你都一年多了,她为你忙里忙外,她的心思你还不明白?
    难道你还要继续这样耗下去?她答应我都不答应!”
    陈应有点结巴了:“这————你在说什么呢!我跟她只是普通下属,朋友,真的,我发誓!”
    “可她不是这样看的,外人也不是这样看的!在外人看来,苏妹妹已经是我们陈家的人了————不管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总之,儘快把事情给我解决了!”
    陈应道:“你这是逼著我纳妾?”
    “纳她你不亏!”
    宋燕娘认真地道:“那么多银子经过她的手,你不纳她为妾,你放心?”
    “你不怕,她进了陈家,后院起火?”
    “哼————她这样的我能打十几个,还有你在双城卫的那些女人,该办就办了,省得人家嚼舌根!”
    宋燕娘走后,陈伯应感嘆万千:“这么好的传统,怎么就失传了呢?”
    平心而论,陈应对苏媚並不反感,虽然她也有不光彩的过去,可问题是,她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富贵,比那些好吃懒做的公主们高尚多了。
    “姐夫,我终於见到你了!”
    宋献策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如果不是他的身高,陈应一时间半会还真认不出宋献策,眼前这个满脸疲惫、眼窝深陷、头上竟已生出几缕白髮的年轻人,还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宋献策吗?
    “姐夫!”
    宋献策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通红,几乎要哭出来:“您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应看著他那双因长期握笔而变形的手指,心中涌起一股愧疚。
    “献策,你————辛苦了。”
    宋献策苦笑道:“姐夫,我不怕辛苦。可您能不能別什么事都扔给我?沙河卫的公文、陈记商號的帐目、兴州四卫的移民安置、永寧港的工程建设、还有那些部落的纠纷————我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手指都写变形了!”
    他伸出双手,十根手指的关节处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中指和食指明显弯曲变形。
    陈应沉默了。
    他確实忽略了宋献策,他从永城到沙河,从沙河所到大鹿岛,从大鹿岛到双城卫,从双城卫到永寧港,所有的后方事务,几乎都压在了宋献策一个人身上。而他自己,却带著大军在前线廝杀,享受著建功立业的荣耀。
    “伯安,你想让我怎么做?”
    陈应问。
    宋献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姐夫,我想跟您去打仗。”
    “不行。”
    陈应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后方离不开你。”
    “那您就再找个人替我!”
    宋献策急了,“姐夫,我也是男人,我也想建功立业,也想封妻荫子!您不能总让我窝在后方算帐啊!”
    陈应看著他,沉默良久。
    他知道宋献策说得对,可问题是,他手里实在没有合適的人选。苏媚虽然能干,但她毕竟是女子,很多场合不便出面。周斌、王铁柱那些人,打仗是把好手,可让他们处理政务、管理帐目,比杀了他们还难。
    “伯安,”
    陈应嘆了口气:“你再忍忍。等找到合適的人,我一定放你出去。”
    宋献策失望地低下头,忽然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姐夫,我有个主意。”
    “说。”
    “您听说过海瑞吗?”
    陈应一愣:“海瑞?当然听说过。怎么了?”
    宋献策压低声音:“海瑞这个人,官做不大,可他的名声大。为什么?因为有人想让他死,就拼命弹劾他;可越弹劾,他的名声越大,官反而越做越高。”
    陈应若有所思。
    “姐夫,您现在也一样。”宋献策继续道,“东林党人想害您,拼命弹劾您。可您越被弹劾,陛下越信任您。您为什么不学学海瑞,被敌人推著升官?”
    陈应眼睛一亮:“你是说————”
    “您不要主动去爭什么。”
    宋献策道,“您只管打仗,只管做生意,只管把大寧都司经营好。那些想害您的人,自然会跳出来。他们跳得越欢,陛下就越觉得您委屈。到时候,不用您开口,陛下就会替您做主。”
    他顿了顿,又道:“就像这次回京献捷。您本不想回来,可圣旨一下,您不得不回。
    结果呢?陛下亲自来探病,满朝文武都看著。东林党人想害您,反倒成全了您。”
    陈应听完,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伯安,你这脑子,不去京城真是可惜了。”
    宋献策苦笑:“那姐夫答应我了?”
    “答应你什么?”
    “答应我,等找到合適的人,就让我出去。”
    陈应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宋献策大喜,连连道谢。
    陈永仁快步走进书房,拱手道:“乾爹,徽商总会的副会长江春求见,人已经在门外候著了。”
    陈应正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闻言眉头一皱:“不见。告诉他,本官在养病,不宜见客。”
    “乾爹,”陈永仁迟疑了一下,“江春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著————傅应星傅爷。”
    陈应的手停了下来。
    傅应星,魏忠贤的外甥。这个人虽然本事不大,但身份特殊。他既然跟著江春一起来,说明徽商这次是下了本钱的,连魏忠贤那边都打通了关节。
    “让他们进来吧。”陈应嘆了口气,整了整衣袍。
    片刻后,江春和傅应星被引入前厅。
    江春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穿著半旧的绸袍,举止间带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圆滑。一进门,他就躬身行礼,態度恭敬得近乎卑微:“草民江春,拜见陈大人。”
    傅应星摆摆手,指了指江春,“这位江掌柜,是徽商总会的副会长,也是扬州盐商里排得上號的人物,今天他来找你,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嗯!”
    傅应星藉口离去,態度非常明確,他只负责引江春进入陈府,其他的事,他不管。
    江春连忙接口,声音恳切:“陈大人,草民今日冒昧来访,是代表徽商总会,向大人————解释一下误会!大人手段高明,草民等甘拜下风。只是,在商言商,大人如此不计成本地压价,於大人、於徽商、於天下百姓,都不是长久之计。”
    陈应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哦?那江掌柜说说,怎么就不是长久之计了?”
    江春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大人有盐,有铁,有產能,有技术,草民等確实比不了。可大人想过没有,徽商在江南经营了几代人,盐路、铁路(指的是铁的销路,而不是跑火车的铁路)、茶路、布路,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大人今日把盐价压到七文,明日把钢价压到三十文,固然能让草民等亏本,可大人自己也赚不到钱。长此以往,两败俱伤,何必呢?更何况,大人手底下有几十万军户要养活,有数万大军要养,处处都要银子。价格战打下去,大人撑得住吗?”
    陈应放下茶盏,目光冷冷地看著他:“江掌柜这是在威胁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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