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神庙前已经聚了黑压压的人群。
    神农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五位大罗境的人族。
    其中四位皆是当年在大道盛宴中突破大罗的人族,万载过去,依旧还是大罗初期,只是气息比当年更加沉稳厚重!
    神农今日换了一身青色人皇袍,头髮用一根碧玉簪束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台阶上,远远看见黄龙和玄都的身影从云端落下,便微微躬身,两手拢在身前,微微行礼。
    黄龙与玄都立於虚空之中。
    玄都取出那捲蕴含著两位圣人道韵的法旨,法旨上流转著柔和的紫色光华,展开的一瞬间,一股浩大而温和的气息便瀰漫开来,便是身为亚圣的神农也感觉到巨大压力!
    “奉太清圣人、人族圣母女媧娘娘圣諭”
    玄都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在与天地共鸣。
    “神农任人皇之位万载,功德圆满。披荆斩棘开疆拓土,造丹方药方惠泽万民,传下道统教人修行,功绩卓著,可堪地皇之尊。”
    “今敕封神农为人族地皇,当入主火云洞天,镇压人族气运,护人族永世长存。”
    最后那声音落下的时候,神农对著那法旨微微躬身。
    “神农领旨。”
    他神情肃穆,声音低沉。
    那捲法旨从玄都手中飞出,在半空中自行展开,好似阳光织就的绸缎。
    金色的光芒从中涌出,化作一道道流动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虚空中交织、延伸,缓缓搭建出一座光的桥樑!
    桥的一端落在神农脚下的石阶上,另一端没入虚空之中,贯穿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不知通向何方。
    桥樑成形的那一刻,虚空深处某个被重重禁制隔绝的所在,忽然亮起一点灯火。
    火云洞天。
    那方不在洪荒天地之內的独立世界,此刻被法旨化作的桥樑穿透了外围的屏障,露出了一角真实的模样。
    隔著光桥望过去,能看见那片天地的一角,青山隱隱、流水潺潺,几间茅舍坐落於山腰!
    茅舍门前站著一个身影。
    那人穿著素色的长袍,负手而立,远远地望过来。
    面容温和,目光深邃,正是当年在人族第一位人皇伏羲。
    他站在自己亲手搭建的茅舍前,静静看著那道光桥的另一端,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神农抬起头,从黄龙、尹玄都身上扫过,最后看了一眼广场上的人群。
    看著他们眼中那火热的光芒。
    神农朝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朝著光桥迈出了第一步。
    身后,早已经定下的三位人族大罗族老紧隨其后,再后面是数万名自愿跟隨他一同迁入火云洞的人族。
    这些均是人族的底蕴所在。
    神农走在最前面。
    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谣,调子很旧,词也听不太清,可那旋律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东西。
    他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让那歌声追上了自己。
    光桥的另一端,火云洞天的入口已经洞开。
    伏羲站在入口內侧,看著那支队伍穿过光桥进入洞天,他的目光与神农在半空中相遇,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点了点头。
    就在最后几名人族快要跨过火云洞天入口的时候,黄龙忽然动了。
    他袖中滑出一物,没有人看清那是什么,只看见一道青光从他指尖弹出,悄无声息地穿过光桥的末端,落在伏羲身前。
    玄都偏过头来看著他,目光里带著询问。
    黄龙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只是將双手拢回袖中,望著那道渐渐收拢的光桥,看著火云洞天的入口一寸寸合拢,最后与虚空融为一体,再也看不见半点踪跡。
    “扔了什么?”玄都问。
    “一个小物件。”黄龙说得隨意,“希望有用!”
    玄都看了他几息,没有追问。
    他了解黄龙的脾性,不想说的事情,撬开嘴也问不出来。
    他收回目光,望向远处渐渐散开的人群,广场上的族人们有的还在朝著虚空磕头,有的已经开始慢慢往回走。
    “万载了。”玄都忽然说。
    “是啊。”
    “下一个人皇出现,又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黄龙没有接话。
    两人並肩站在神庙前方的虚空中,一阵微风吹来,带著田野间穀物即將成熟的清香。
    丰收的味道!
    黄龙收回目光。
    “我也该走了。”他说。
    玄都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两人相互拱手道別,没有多余的话,以他俩的关係,告別时反而不需要太多言语。
    黄龙转身一步踏入虚空,身影便从这方天地消失!
    他先回了崑崙山五行洞天。
    紫灵正在酿造血枣酒,不过这一次除了血枣以及诸多仙药之外,紫灵还加入了黄龙培育的灵谷,让酿出的灵酒香气更加霸道。
    感受到黄龙的气息,紫灵连忙迎了上来。
    “老爷,您回来了?人皇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黄龙,目光扫过这片他经营了许多年的小天地。灵根们长势良好,仙草灵药扎堆。
    在紫灵打点下,比他亲自照料的都要好。
    “你好好看家,老爷要外出一段时日!”
    紫灵愣了一愣:“外出一段时日......多久?”
    “说不好。”
    “去哪儿?”
    黄龙想了想,说了三个字:“去外面。”
    紫灵眨了眨眼,没太听懂。
    可见黄龙没有要详细解释的意思,她也没有追问,郑重其事地点头:“老爷放心,我会看好家的。”
    黄龙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跟了他不少年头了,从最初那个懵懂无知蜂王到如今的大罗金仙,道行虽然提升,但眉宇间的稚气却未散去。
    他忽然觉得有些话想说,可张了张嘴又觉得没必要,便只是“嗯”了一声,起身出了洞天。
    黄龙步入玉虚宫大殿时,元始天尊坐在云台之上,手中的玉如意搁在膝头,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不再等等人族第三位人皇证道?”
    黄龙在殿中站定,恭敬地弯腰行礼:“弟子一切已准备妥当。再等下去,不过是虚耗光阴而已。”
    元始天尊点了点头。
    既然黄龙已然准备妥当,何时走便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