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山中,白泽抬著头望向南方,那双白玉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遥远的天际,沉吟了片刻。
    “蚩尤!”
    “刑天!”
    “巫族......巫族想要插手人皇之位?”白泽神色凝重。
    “九婴、商羊速来万妖山!”
    隨后,他凝聚一道传讯灵光,跨越重重空间,最终落在了北冥。
    那道灵光落入海中,消失在翻涌的浪花中。
    但三息之后,海面开始翻腾。
    黑色的海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下方托起,鼓成了一个巨大的水包。
    水包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最后轰然炸开。
    一只体型无比巨大的鯤鹏从海中跃出。
    那鯤鹏的脊背像是一块浮出水面的陆地,翅膀展开时遮天蔽日。
    它在半空中翻身,身形急速缩小,最终凝成了一个面容阴鷙的中年。
    妖师鯤鹏。
    他站在北冥上空,手里捏著那道已经快要消散的灵光,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疑惑还是恼怒。
    “白泽竟然还敢来找吾。”鯤鹏声音带著一丝嘲笑。
    当年他背弃妖族,在关键时刻带著妖族的重宝逃走。后来商羊差点陨落在瑶池手里,是他出手才救回来的。
    这笔帐算来算去,一团乱麻。
    鯤鹏捏碎了灵光,身影在原地消散。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北俱芦洲的边缘。
    他看著如今的北俱芦洲,妖气衝天,煞气连绵不绝,曾经的妖族,如今只能躲在这贫瘠之地。
    他踏出一步,身形再次消散,下一瞬便出现在了万妖山中。
    九婴和商羊已经到了。
    九婴还是那副模样,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腰间繫著一条蛇骨腰带,面容妖异,眼神冰冷。
    他坐在石凳上,一只手搭在桌面上,五指不耐烦地敲击著石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商羊站在窗边,一身青衫,面容苍白,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
    看到鯤鹏的身影显现,九婴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了下来。
    商羊也转过身。
    三位妖族准圣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在这一剎那,整个万妖山的的时光好似凝滯。
    九婴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商羊的脸色更加苍白,当初鯤鹏確实救了商羊的命,可这並不能抵消他背弃妖族的旧帐。
    救命之恩和背弃之仇搅在一起,让商羊见到鯤鹏都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受。
    鯤鹏完全不在意他们的目光,自顾自地走到石桌前,在一张石凳坐下。
    他的动作隨意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诸位都到齐了。”白泽的身影悄然显现,看了鯤鹏一眼,没有多说任何寒暄的话,“那就说正事。”
    白泽指了指南赡部洲方向。
    “巫族刑天出手了。”
    九婴第一个开口:“巫族要从阴间出来了?”
    鯤鹏靠在石凳上,神色淡淡:“巫族想要重现洪荒,这是迟早的事。当年那场大劫之后,他们躲入阴间,总得找个机会翻个身。”
    商羊点头,接过话头:“若只是刑天出手,確实不值得你我四人聚在这里。”
    白泽看著他们三人,沉默了几个呼吸,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蚩尤是人巫混血,但他体內有人族血脉。”
    这句话一出,殿內的气氛瞬间变了。
    九婴敲击桌面的手指停在了半空,商羊微微眯起了眼睛,就连鯤鹏翘起的腿都放了下来。
    白泽继续说:“蚩尤有人族血脉,就有资格爭夺人皇之位。”
    “爭夺人皇之位?”
    鯤鹏的脸色最先变化。
    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阴沉,深灰色的眼睛盯著白泽,像是在確认白泽没有在开玩笑。
    商羊的眉头皱了起来,看著白泽,忽然说道:“可人族那边已经有了一个轩辕。广成子收他为徒,圣人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妖圣九婴也反应过来:“没错,按照以往的惯例,伏羲为玄都的弟子、神农为多宝的弟子,而轩辕是广成子的弟子,下一位人皇非他莫属。这种事从来都是圣人们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巫族插手了?”
    白泽没有马上回答,看著虚空,沉吟了一会。
    “即便轩辕可能是圣人指定的下一位人皇,但也不得不防蚩尤。”
    “为何?”九婴追问。
    白泽抬起头,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因为巫族,还有一位阴间的圣人在暗中谋划。”
    这句话让殿中的温度又降了一截。
    “祝融还在。”白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石板上,“这位祖巫虽然被困,但他还活著。巫族还有诸多大巫,若他们倾巢而出,助蚩尤爭夺人皇之位,除了圣人亲自出手,无人能阻止。”
    “若真如你所说。”鯤鹏的声音低沉,“蚩尤夺得人皇之位,以人族气运加身,便能成就亚圣之境。到了那一步,巫族就能摆脱当年大劫造成的影响,重新登上洪荒这个舞台。”
    商羊的脸色变得苍白:“而我们妖族......必然会被成为人皇的蚩尤彻底抹杀。”
    九婴猛地一拍石桌:“那轩辕呢?若轩辕成为人皇,巫族一切谋划皆落空!”
    白泽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以为轩辕会放过妖族!”
    九婴的表情僵住了。
    商羊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
    白泽说得很直接:“北俱芦洲上的人族被吞噬殆尽,还有数位人族太乙。这笔血债,无论谁当了人皇,都必然要清算。”
    这话说完,白泽、商羊和鯤鹏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九婴身上。
    九婴感受到了那三道目光的重量,他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北俱芦洲的事,归根结底是他那个子嗣惹出来的。
    修行妖丹法,结果没能控制住,灵智尽失,成了只知杀戮的凶兽,將北俱芦洲中的人族屠戮殆尽。
    “我......!”九婴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都是徒劳的。
    商羊收回目光,笑著说道:“九婴,你那子嗣现在如何了?”
    九婴的声音低沉:“灵智已然恢復,一身妖气也全部净化,即將突破太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