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柳枫身子没动。
    大黑瞎子眉毛一挑,“嘿,还真行!”
    许大马炮不服,拄著拐棍也凑过来。
    “俺看看咧。”
    啪!
    这次拍的是后背。
    柳枫硬生生咽回去一句国粹。
    你们这是检查身体素质,还是提前给我做拍黄瓜呢?
    王蛮子更损,伸手揉了揉柳枫脑袋。
    “头髮还挺软哈。”
    柳枫的髮型当场乱成鸡窝。
    他僵著笑,不敢躲,也不能躲。
    这帮人什么身份?
    他们年轻时候拿命给后人趟路,现在老了想拍两下晚辈,那是给脸。
    別说拍乱髮型,就是一人给他脑门上弹个脑瓜崩,他也得笑呵呵受著。
    可心里吐槽归吐槽。
    这帮老头是真的有意思。
    一个个外表看著老了,骨子里那股孩子气还在。
    尤其发现他身体素质好之后,立刻就像发现了新玩具。
    “哎,老齐,你別光摸胳膊啊,摸摸肩膀,这肩膀架子才叫好。”
    “你可滚一边去吧,你那手劲没轻没重的,別给孩子捏坏咯。”
    “坏不了,柳老疙瘩家孩子,哪能那么脆?”
    “这大高个儿,吃啥长大的?”
    柳枫被围在中间,笑得脸都快抽筋了。
    “各位爷爷,我平时就是吃得多点儿,锻炼得也多点儿。”
    “锻炼?”
    大黑瞎子哼了一声,“你这可不像普通锻炼出来的。”
    柳枫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爷子眼睛毒啊。
    他这身体哪是锻炼出来的?
    这特么是系统餵出来的掛逼体质。
    “主要是年轻。”
    柳枫赶紧打哈哈,
    “我今年才21,恢復快,能吃能睡。”
    “再加上东北那边从小天冷,抗冻。”
    王蛮子乐得直摆手。
    “你看这娃儿,嘴巴还挺会绕。”
    许大马炮点头,
    “跟柳老疙瘩年轻时候不一样,他爷爷年轻时候闷得很,3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柳新法本来已经凑到洪老身边去了,听见这话立马回头。
    “许大马炮,你少编排我啊!”
    “我年轻时候那叫稳重!”
    懟了一句,柳新法才回过头伸手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洪老哥,来一根?”
    洪老也没客气,直接接过烟叼在嘴里。
    “你这个柳老疙瘩,以前在我面前抽菸都得躲著,现在胆子肥了,还敢主动给我递烟了。”
    洪老凑过柳新法递来的打火机,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柳枫一边用手扒拉著自己头上的鸡窝,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这位洪老。
    洪老是1913年生人,按理说今年已经90多岁了。
    但此时站在这里,老头子的背脊挺得像一把標枪一样笔直。
    那张满是岁月痕跡的老脸上,气色异常红润,连夹著烟的手指都没有丝毫的颤抖。
    这精气神,说他六十出头都有人信。
    柳枫心里自然清楚。
    这绝对是自己手里那些系统出產的“元气大补丸”的功劳。
    前两年他就给洪老的儿子、如今的政法副书记洪久诚送过一瓶大补丸。
    后来自己爷爷又给洪老要了一瓶,爷爷私下里肯定也没少给洪老分享。
    这两瓶万金难求的大补丸砸下去,洪老这身子骨想不硬实都难。
    看著老头现在这生龙活虎、还能跟人拍桌子骂娘的架势,柳枫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能让这些为了龙国流过血、拼过命的老英雄多活几年、少受点病痛的折磨,这钱花得,他妈的值!
    “行了。”
    洪老抽完半根烟,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都別在这小广场上杵著吹冷风了,一个个骨头节都喀吧响,还以为自己是小年轻呢。”
    洪老转过头,衝著柳新法招了招手。
    “老柳,带著你这大孙子,上我家坐会儿去。”
    “顺便让我家老伴儿给这小子弄点好吃的。”
    说完,洪老背著手,慢悠悠地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
    “得嘞!”柳新法答应了一声,回头瞪了柳枫一眼,“磨蹭什么呢?把脑袋上那几根毛捋顺了,赶紧跟上!”
    柳枫无奈地嘆了口气,用力抹了一把头髮,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跟著洪老走进大宅院的大门。
    柳枫才恍然大悟。
    他原本以为,这整个大宅院都是洪老的住所。
    毕竟,到了洪老这个级別,独占一个几千平米的四合院,在一般人看来,那是再正常不过的排场。
    可是,当他真正跨过那道斑驳的高门槛,迈进洪家大院的时候。
    他愣住了。
    “就这?”
    柳枫在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眼前这根本就不是他想像中那种庭院深深、迴廊曲折的超级大府邸。
    这分明就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二进四合院!
    院子的面积虽然不算小,但一眼就能看穿。
    正房几间,厢房几间,中间一个铺著青石板的天井。
    墙角的阴凉处还堆著几颗没吃完的大白菜,一根晾衣绳横跨半个院子,上面掛著几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
    这哪是什么王侯將相的府邸,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北京胡同人家啊!
    柳枫站在天井中央,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目光顺著东西两侧的高墙扫了上去。
    这两道墙,明显是后来人工重新砌筑的。
    墙砖的顏色和风化程度,跟正房的那些老砖有著细微的差別。
    而且,青石板地面的铺设走向,在靠近两侧高墙的地方,明显有被粗暴截断的痕跡。
    柳枫的脑海中瞬间构建出了整个建筑群的三维立体图。
    按照这种建筑走向和承重结构的比例来推算,这两道墙根本就不该存在!
    “好傢伙。”
    柳枫在心里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把那两道隔断墙推倒,把两边的空间全部打通,再结合刚才外面的小广场和门楼的位置。
    这地方,以前绝对是一个极其庞大的五进院的双院同户建筑群!
    这在上个世纪,起码得是个正儿八经的王爷府或者当朝一品大员的私邸!
    结果呢?
    这帮打下天下的老革命们,住进来之后,嫌弃这宅子太大、太奢侈。
    不仅没想著怎么翻新享受,反而直接弄来一堆砖头,硬生生地把这个气派的王府大院给砌墙隔开了!
    一家分个百十来平米的小院子,就这么踏踏实实、挤挤巴巴地过起了日子。
    柳枫看著前面那个穿著旧衣服、正弯腰在水龙头底下洗手的洪老,心里那种震撼怎么压都压不住。
    这就是那帮老兵。
    他们有能力推翻一个旧世界,却固执地不愿意享受这个新世界的奢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