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老没有急著否定,反而点了点头。
    “远东特区,这个提法可以研究。”
    柳枫心里鬆了口气。
    能研究,就是有门。
    最怕一句不行,那前面很多利益安排都得重做。
    重做不是不能做,就是麻烦大到爆炸。
    老刘头皱眉问:
    “你答应那边的人了?”
    柳枫也没藏著。
    “答应了一部分。”
    “地方自治权,商业利益保留,家族资產安全,子女教育安排。”
    “还有一些人,我承诺过他们,在过渡期內不会一刀切。”
    “当然,前提是他们老老实实配合。”
    “敢反覆横跳,那就另说。”
    老刘头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小子这不是做买卖。”
    “你这是拿钱买人心,再拿人心换地盘。”
    柳枫咧嘴。
    “刘爷爷,话糙理不糙。”
    “他们不值钱,但他们手里的位置值钱。”
    “把位置稳住,交割就少流血。”
    “少流血,就是大赚。”
    这话说得很现实。
    甚至有点冷。
    可柳枫不觉得自己有错。
    远东那么大一盘棋,真要靠硬砸硬推,死的人只会更多。
    能用钱解决一批人,为什么非得用子弹解决?
    他柳枫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拿美刀换龙国人的命,血赚。
    洪老大手一挥。
    “这些根本不是问题。”
    “港岛那边龙国都敢让他们自己选领导呢。”
    “你这还是龙国派遣官员,只是给地方留一段缓衝期。”
    “制度设计、干部派遣、法律衔接,这些都能谈,也都能办。”
    柳枫眼睛亮了一下。
    洪老这句话,等於直接把体制过渡的可行性给定了个方向。
    虽然他不能代表最终决策。
    但以洪老的分量,只要他觉得这条路能走,那后面上桌討论就不会被一棍子打死。
    这就够了。
    老刘头也点头。
    “远东特区可以先掛著。”
    “別急著把所有东西都改成一模一样。”
    “刚接回来,先稳人,稳钱,稳粮,稳枪。”
    “等孩子会走路了,再教他跑。”
    柳新法听得笑了。
    “老刘哥,你这比喻还挺像那么回事。”
    老刘头瞪了他一眼。
    “老子本来就有文化。”
    柳枫差点没绷住。
    您老这个“有文化”,听著怎么那么像土匪自夸会写自己名字呢?
    不过他忍住了。
    这时候笑出声,容易挨骂。
    洪老看向柳枫,语气又严肃起来。
    “体制过渡不是最难。”
    “你前面说的那些利益安排,也不是最难。”
    “只要大方向定了,远东特区这个壳子能装很多东西。”
    “真正要命的,还是军部。”
    柳枫慢慢点头。
    他也知道绕了一圈,还是绕回来了。
    远东不是港岛。
    港岛当年回归,复杂归复杂,但没有700万平方公里的荒原,没有2000多公里新增边境线,也没有一堆能让人流口水的资源和军港。
    港岛是金融和政治问题。
    远东是战略、军事、资源、人口、边境、外交全部揉在一起的巨型炸药包。
    老刘头把烟重新点上,吸了一口。
    “各国都盯著呢。”
    “你这边一动,大毛那边一签,漂亮国肯定知道。”
    “倭国肯定跳脚。”
    “南棒国也会跟著叫。”
    “欧罗巴那边嘴上讲规则,心里比谁都酸。”
    “这种时候,龙国如果大规模调兵北上,外面会怎么解读?”
    柳枫没吭声。
    还能怎么解读?
    军事扩张。
    区域紧张。
    破坏平衡。
    威胁周边。
    一堆帽子能给你扣到脑袋冒烟。
    哪怕这是合法交割,哪怕这是双方协议,哪怕歷史、法理、现实利益都能拿出来说。
    人家也不会听。
    国际舆论这玩意儿,很多时候不讲道理,只讲拳头和喇叭。
    漂亮国拳头硬,喇叭多。
    这就是麻烦。
    洪老手掌按在桌面上。
    “军部必须提前准备。”
    “但怎么准备,准备到什么程度,用什么名义准备,什么时候进,进多少人,这都不是小事。”
    “动早了,刺激外界。”
    “动晚了,接收空档太大。”
    “动少了,压不住。”
    “动多了,別人就会借题发挥。”
    柳枫听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专业。
    这才是专业。
    自己想的是结果。
    老爷子们想的是节奏。
    什么时候亮刀,亮多长,刀刃朝哪,都是学问。
    他要学的东西还多著呢。
    “洪爷爷,那这事儿是不是得先跟海子里面通气?”
    柳枫试探著问了一句。
    “至少军部那边,得提前有预案。”
    “哪怕不明面调动,也要先把部队、装备、后勤、铁路运输、机场调度这些方案做出来。”
    “真等到签字那天再动,就晚了。”
    洪老看了老刘头一眼。
    老刘头夹著烟,点了点头。
    “必须通气。”
    “而且不能只通气。”
    “得让那边知道,这事儿不是你一个商人异想天开,也不是几个老头子喝茶拍脑袋。”
    “远东那边已经有基础,有钱,有人,有利益链,有交割可能。”
    “只差国家上桌。”
    柳枫喉咙动了动。
    虽然早就预料到这一步,可真听到“国家上桌”这4个字,他还是有点发虚。
    这可不是去见哪个省里的领导,也不是跟哪个部委谈项目。
    这是把一张能改龙国国运的大牌,摆到龙王阁面前。
    他手里握著的,已经不是商业计划书了。
    是地图。
    这就很离谱。
    一个2001年还在新乐城开网吧的东北小伙,2004年居然要跟最高层谈远东。
    要不是系统就在脑子里,他自己都想骂一句:
    你丫是不是喝多了?
    柳新法看出孙子的紧绷,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小枫,別怕。”
    “事儿是你做出来的,你就照实说。”
    “能办到哪一步,说到哪一步。”
    “不能瞎吹,也不用怂。”
    柳枫看著爷爷,心里稳了点。
    还是自家老头好。
    这话听著普通,却正好把他从那股虚劲里拉了回来。
    对。
    別吹。
    別怂。
    自己又不是去要饭的。
    他是拿著远东这盘大棋去谈的。
    有钱,有布局,有成果,有风险判断。
    真要说起来,他腰杆也没那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