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巫婆婆缓缓开口:
    “我水蓝星,有一处海渊禁地。那地方並非我鮫人族独有,而是水蓝星诸族共同默认的一处磨礪之地。
    凡是有资格进去的,都是各族最出色的后辈。那禁地能压榨修士的极限,也能照出一个人的真正潜力。”
    “试炼的结果,不会骗人。”
    她看著陆离,继续道:
    “我鮫人族虽然不擅杀伐,但也並非从未出过真正的天骄。
    上一代圣女,澜缘,便曾踏入地禁领域。对我鮫人族而言,那已是数百年难见的奇蹟。
    至於这一代圣女澜沁,她与她母亲很像,天赋、心性、道念都极为出眾,虽然还尚未踏入见神,但也已经迈入地禁领域之列。”
    “所以,我会先全力助你恢復伤势。”
    “但伤势恢復之后,我要你入海渊禁地,亲自证明你自己。”
    她语气一顿,眸光更沉了几分。
    “我也不需要你真的踏入天禁。”
    “只要你能踏入地禁,我便同意你所有条件,也会將一部分鮫人血脉交给你,由你带走。”
    陆离听到这里,眸光微微闪动。
    海巫婆婆肯松这个口,已经比他预想中更进一步了。
    可下一刻,海巫婆婆却又继续道:
    “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前辈请说。”
    海巫婆婆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我不会將澜珠嫁给你。”
    “我要將我族圣女,澜沁,嫁给你。”
    此话一出,便是陆离,也难得怔了一下。
    海巫婆婆却没有理会他的惊愕,继续道:
    “我鮫人族女子,一生之中,可施展一次本命契咒,名为生死同心咒。
    此咒,乃我鮫人族歷史上一位圣女所创。那位圣女当年爱上了一个人族男子,最终创出了这一道禁咒。”
    “此咒一旦结下,两人的性命便会彻底牵连在一起。一方若死,另一方即便不死,也必遭重创。除此之外,若其中一人对另一人生出歹意、杀意,亦会受到反噬。”
    她声音很冷,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极重。
    “你若想带走我鮫人族血脉,便须先与澜沁结缘,结下此咒。”
    “你,可愿意?”
    陆离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以为,海巫婆婆若真要用联姻来锁住自己,首先想到的会是澜珠。
    可她选的,却是澜沁。
    只是稍一细想,陆离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海巫婆婆终究还是不信他。
    澜珠天性太单纯,心思又太软。哪怕有生死同心咒在身,她也未必真能制衡陆离。
    若陆离当真存了歹念,以澜珠那种性子,极有可能被一步步哄骗过去,甚至到最后,自愿献出鮫珠都不是没有可能。
    可澜沁不同。
    她如今修为高於陆离,心性也远比澜珠沉稳,更早早踏入了地禁领域。若让她与陆离结下此咒,才算真正给鮫人族留下一道锁。
    如此一来,哪怕陆离日后真带走了鮫人族的火种,也不可能再肆无忌惮地掌控所有鮫人的性命。
    若他敢对鮫人族不利,澜沁甚至可以用自己的生死,直接威胁到陆离。
    这才是海巫婆婆真正放心的地方。
    而海巫婆婆自己心中,也同样早已想得通透。
    澜珠不行。
    澜沁才是最合適的人选。
    她一心繫著童灵皓,对陆离不会再生出什么男女之情。
    由她来结下生死同心咒,更多只是为了鮫人族大局。
    这样的人,最不容易被感情左右,也最能守住底线。
    相较於黑冥宗那位高高在上的童公子,眼前这个来歷神秘、家园尽毁、一路隱忍逃生的人族少年,至少更真实,也更看得见。
    若他真有地禁之资,又真能在绝境中带著鮫人族最后的血脉逃出去,那这一步险棋,便值得一赌。
    即便代价,是让澜沁去承受这一切。
    沉默了片刻后,陆离终於抬起头,道:
    “在下並无异议。”
    “只是,圣女澜沁那边……”
    海巫婆婆冷冷打断了他。
    “此事,不用你来担忧。”
    “她会同意的。”
    这句话说得极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陆离听在耳中,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海巫婆婆继续道:
    “眼下,你最重要的,还是儘快恢復伤势。”
    “半月之后,我会让你入海渊禁地。”
    “到那时,我要亲眼看看,你究竟是真有地禁之资,还是只会在老身面前空口说大话。”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挥。
    轩宇殿四周原本层层叠叠的禁制,顿时散开了大半。
    “从今日起,这轩宇殿不再对你设限。”
    “你可以在海宫之中走动,也可以先接触我鮫人族族群。”
    陆离闻言,只是淡淡点头,拱手道:
    “多谢前辈。”
    “你跟我来。”
    海巫婆婆没有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陆离默默跟在她身后。
    二人一路穿过珊瑚宫闕,又走过几道偏僻水廊,不多时,来到了一处明显更加安静的旧殿之前。
    这座宫殿並不宏伟,甚至显得有些陈旧,外墙上的水晶灵光也比別处暗淡许多,可整座殿宇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肃穆,像是被人多年小心守著,不曾轻易打扰。
    海巫婆婆站在殿门外,竟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抬起手,轻轻扣了扣殿门。
    不多时,殿门缓缓打开。
    一个老迈的男性鮫人走了出来。
    他满头灰白长发,面容苍老,眼中却仍有几分清明。
    只是那份清明之下,藏著极深的疲惫与孤寂,像是已经独自守著这座旧殿很多很多年。
    他原本神色平静,可在看见海巫婆婆身后的陆离时,明显怔了一下。
    “海巫,你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陆离身上,皱纹微微收紧。
    “怎么还带来了一个人族男子?”
    这老鮫人显然辈分极高,便是海巫婆婆在他面前,语气也少见地缓了几分。
    “澜飞。”
    海巫婆婆看著他,声音不高,却透著沉意。
    “澜缘母亲生前留下的鮫珠,还有鮫泪……都交给我吧。”
    “这个少年,需要它们恢復伤势。”
    “澜缘母亲留下的鮫珠……”
    澜飞闻言,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变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眼中慢慢浮起一丝难掩的苦涩。
    “海巫。”
    “澜缘母亲已经走了数百年了。”
    “她留在这世上的东西,本就不多。我老了,也没什么念想,便只剩下这么一点东西陪著我。”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
    “如今,你连这些也要拿走么?”
    “还是为了一个人族?”
    陆离站在海巫婆婆身后,没有开口。
    他能感觉到,这老鮫人不是单纯地厌恶自己,而是在乎那颗鮫珠、那鮫泪背后的人。
    那不仅仅是灵物,是一个已经离去数百年的爱人,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跡。
    海巫婆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澜缘母亲,乃是纯正皇族。”
    “她留下的鮫珠,又是在临终前自愿赠出,灵性完整,远非寻常鮫珠可比。也唯有这种层次的皇族鮫珠,配合她遗留的鮫泪,才能在最短时间內,替这少年稳住体內伤势与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