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远蹲在灶房门前,捏起一块油饃放到嘴里。
    徐奎斜靠在灶房门框,收回望向堂屋的目光,瞥了一眼林之远。
    “没动静了。”
    “还能打死不成?”林之远嘴里嘟囔著,“这下曹雷可不敢再不憋好屁了。”
    黄煜达向诚义侯府递嫁妆单子的事,林之远和徐奎早前也是知晓。
    不止一次听到黄煜达抱怨,说诚义侯府跟死光了似的,接了单子便没了动静。
    曹雷那点小九九,能瞒得住旁人,还能躲过这三位?
    这不,头些日子,黄煜达气呼呼跑到了宫里。
    “林老弟,”徐奎表情纠结了一下,“今日徐某在陛下面前所言...”
    “徐兄。”林之远蹲那摆了摆手,“林某是那不明事理之人?”
    徐奎嘴巴张了张,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之远將最后一块油饃吃到嘴里,站起身把碟子送回灶房。
    路过徐奎身边时,拍了拍其肩膀。
    徐奎歪头,盯著肩膀上五道油手印,轻轻嘆了一口气。
    “嘶...哎呦...”
    听到动静,徐奎抬起头看向堂屋处。
    只见曹雷正从堂屋內一瘸一拐走出来,一只眼也变成了青光眼。
    一只手捂著嘴,看样子嘴上也挨了一拳,就是不知道牙掉没掉?
    看这嘴角乾净,应该是没掉,但估计鬆动了是肯定的。
    徐奎嘴角抽动几下,老公爷这下手也不轻啊。
    林之远这会也重回到灶房门前,顺著徐奎目光看了过去。
    一看就乐了起来,衝著屋檐下曹雷喊道,“曹侯爷,锅里还有油饃,要不要吃点?”
    徐奎表情一怔,曹雷也是闻声看来。
    “热乎软乎著呢...”
    林之远的笑容看在曹雷眼中,简直是...
    曹雷心里暗骂了林之远一句,冲其拱了拱手。
    “多谢林兄好意,”曹雷边说边走出屋檐下,“曹某家里午饭该好了,这就回去了。”
    “这样啊..那就不耽搁曹侯爷回去啃骨头了。”
    甘!曹雷步子一趔趄,险些趴到雪地中,冲林之远袖子一甩,头也不回朝院门走去。
    “呵呵..”林之远笑著悻悻开口,“身上有官位的,脾气就是大些...”
    徐奎往旁边挪了挪,如此损人,他真的不愿为伍。
    “你他娘的回去吃个什子饭!”
    黄煜达声先出,人后出现在堂屋门前。
    衝著已走到院门的曹雷吼了起来。
    “天黑之前老子见不到你府上聘礼,老子让你几房小妾守活寡!”
    “嘭!”
    身后炸雷声,听的曹雷脚下一乱,一不留神绊在院门门槛上。
    这下是真摔倒了。
    徐奎见状,急忙朝曹雷所在走了过去。
    將曹雷从地上扶起,帮其掸了掸身上泥雪,“曹侯爷这般不小心...”
    “徐某还是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曹雷齜牙,本来身上就疼,这一摔更疼了,“曹某自行骑马就成。”
    “送他吧!”黄煜达双手叉腰,抖著鬍子在那咋呼,“別他娘摔死在半道上!”
    徐奎无奈,曹雷更无奈。
    开口吧,定接著被骂,开打吧,又不敢对老上司动手,关键他打不过啊!
    两人身影消失在院门前,紧跟著响起马蹄声。
    黄煜达拍了拍手,朝还在灶房处站著的林之远走了过来。
    “徐奎不傻,能听出老公爷是在撵他。”
    黄煜达瞥了一眼开口林之远,扯了扯嘴角。
    “就是因为他不傻,他要傻,咱就直说了。”
    “咱想到他今个说的那些话,咱就来气!”
    林之远笑著掸了掸袍子,抬起头瞥了一眼黄煜达,又望向院中飘落的雪花。
    “他有他的想法...”
    “啥想法?狗屁想法!”黄煜达吹鬍子瞪眼,“还不是怕林贤侄权太大,怕威胁到他外甥!齷齪的想法!”
    林之远轻轻呼出一口长气。
    “那老公爷有没有另外之想?”林之远声音平静,“许是徐奎以退为进,在对皇上表態度呢?”
    “啥意思?他不是已经表明態度了?”
    “不不不...”林之远摇了摇头,“明面上的態度,不如私下的態度真。”
    “皇上是他外甥不假,同样宋承恩也是他外孙...”
    黄煜达听的有些迷糊,神色疑惑盯著林之远。
    “外甥亲,外孙也亲,”林之远也不卖关子,“宋承恩如今和犬子在一起,徐奎也是藉此告诉皇上,犬子身边有皇子...”
    “皇上会怎么想?会想徐奎不放心的是宋承恩,而这態度远比不让犬子当王爷要强上许多。”
    “他娘的!这徐奎都和咱们一样白身了,还整这些弯弯绕绕作甚!”
    “还不是因为你女婿,”林之远轻嘆一声,“徐家就徐世虎一脉了,徐奎不会让他断的。”
    “咦...”黄煜达挠了挠头,又用力揪了揪鬍子,“听你这样一说,咱咋感觉徐奎还有別的举动呢?”
    “林某能猜到,”林之远点头,“但林某希望他別那样做。”
    “做啥?”
    “唉...”林之远再次嘆了口气,“做彻底保全徐世虎的事。”
    “他娘的!头疼!”黄煜达一脸鬱闷,“咱真不喜欢你们这些玩脑子的!”
    林之远抿了抿嘴,没再开口,目光望向空荡荡的院门。
    心里暗自想著,徐奎啊徐奎,有时候人想太多,顾虑太多也不见得就是对的。
    或许,皇上並非你所想的那样狭隘。
    “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御书房內,宋高析还在与两位尚书聊著。
    “朕也时常在想,你们说这官为何贪?”
    钱进和郭子铭皆不语,且钱进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是银子从指缝中溜走的感觉。
    宋高析瞥了一眼二人,“朕想到的是,俸禄。”
    不待二人开口,宋高析接著在那说道,“贪是因为没钱,为啥没钱?朝廷俸禄太低,不够养家餬口...”
    “如今汉华得了北地和南疆,朕便想著,该给官员涨俸了,这样是不是就能扼制一些贪腐。”
    “陛下!老臣反对!”
    “陛下英明!”
    钱进跳出来反对,郭子铭却高呼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