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泰二年,十一月十八,清晨。
    苟挝王都外,十里处,汉华大营。
    盔甲声,脚步声混杂沉闷,马蹄声震动,汉华军正在为明日攻城备战。
    自打第一场雪后,天就没晴几日,不待铁锅里的米汤翻滚,天空又落起了雪花。
    伴隨著雪落,是冰骨北风。
    “呼...噠噠噠...”
    风吹起中帐处一角牛皮,不断拍打帐布发出声响。
    厚重的帐帘垂落的严实,耗子怀里抱著竹炭,用脚轻轻挑开帐帘一角。
    进入帐內,走到一角炭盆处,小心翼翼放下竹炭。
    中帐內。
    林安平、徐世虎、李良、曹家三兄弟,以及郑士冲等诸多將领齐聚。
    林安平坐在首位,凝眉听著眾人在那商討攻城事宜,案上茶水冒著热气...
    今日距上次徐世虎夜来聊天,已过去了数日。
    南永应依旧尚未回来,为了士气再受影响,林安平昨日便通传各营,明日攻城。
    不再等南永应那边消息。
    “公爷,末將以为,明日当从西门主攻!”
    曹允顺站在沙盘前,指著泥塑巴掌大的小城。
    “西门城墙明显矮於旁处,多日探得,其守军数量也少於其他城楼。”
    “直接让投石机轰它一个时辰!不塌也能砸倒一半!”
    “不用架云梯,末將率兵卒衝上,杀进城內,苟挝王城唾手可得!”
    “末將不赞成,”曹允顺话音刚落,曹允达便立刻接话反驳,“二哥未免过於异想天开了。”
    曹允顺猛转头怒瞪老三,很好!看来你皮又痒了?!
    曹允荣站在二人中间,面无表情左右各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放到沙盘上。
    “老三!你说二哥怎么异想天开了?”
    不是碍著人都在,曹允顺非提溜起曹允达。
    “你最好能说个所以然出来,不然..哼哼...等下二哥钉钉高管你饱!”
    曹允达闻言,隱隱感觉头皮开始发紧了。
    “二哥,西门城墙矮些不假,可城墙外呈斜坡状,非平坦大地,现已积雪深厚,步滑脚重的...”
    曹允达声音不大在那嘟囔,说的话不无道理,足见他不是当初刚去方野的幼雏。
    “那你说?打哪个?”
    曹允顺瞪了自家老三一眼。
    “打南门!”曹允达伸手指著,“南门虽高,但门前开阔,便於施展,多云梯,拉满南城墙,守军顾此失彼,必破!”
    “滚滚滚!”曹允顺一脸嫌弃,“南门正对咱们营地,守军数量最多一处,你往上撞?咋?你蛋硬?!”
    “你才头硬!”曹允达也不傻,开口回懟,同时看向曹允荣,“大哥,二哥骂我。”
    “你找打!”曹允顺就要掠过曹允荣,“越来越没大没小!”
    然后,这哥俩便你一句我一句,在那互懟起来。
    “都闭嘴!”曹允荣本想著等林安平开口,结果林安平由著哥俩吵,他这才忍不住了,“再吵全滚出去餵马!”
    哥就是哥,老大就是老大,曹允荣一黑脸,这哥俩瞬间闭嘴。
    曹允荣凶狠瞪了左右两人一眼,然后朝林安平拱手。
    “公爷,劣弟磨牙,还请见谅。”
    林安平笑著摆了摆手,压根就没往心里去,这哥仨只要有老三在,不拌嘴那才是见鬼了。
    “无妨事,”林安平推了推面前茶杯,“若以你来看?你会如何?”
    “末將以为...”曹允荣放下胳膊,眼睛盯著沙盘,“无论南门和西门,亦或者东北门,单攻一门,都属强攻,而末將认为强攻非上策。”
    徐世虎抬眉看了一眼曹允荣。
    “哦..?”林安平斜了一下身子,“你的上策是?”
    “四门同攻!明佯攻,隱主攻,使敌分散兵力,疲於奔腾,亦可耗其城防...”
    林安平听后,在那点了点头,但没有著急表態,而是把目光落在郑士冲身上。
    “郑將军以为如何?你前驻守鸡弓城,相对熟悉一些苟挝王城,不知你有何良策?”
    郑士冲正捋著鬍鬚,见林安平问来,放下手。
    “论熟悉,末將也有差池...”
    林安平微微点头,毕竟鸡弓城与苟挝边城接壤,与王城还是远了许多。
    他乃客气之言,郑士冲也是谦虚回应。
    “公爷,攻城之道,首在知彼,苟挝王都的城墙,西门矮,但地势不利,东门攻城器械难行,北门窄,易守难攻,南门兵多...”
    “照你这样说,四门皆不能攻了?”一直没开口的徐世虎,听的有些鬱闷,“难不成还要继续围著不成?”
    “郑某非此意,”郑士冲冲徐世虎拱了拱手,隨后接著开口,“北门虽窄,但守军远少於西门,苟挝王叮会认为咱们不会攻打北门...”
    “那你的意思是打北门?”徐世虎眉头一抖,“郑將军难道不知攻打北门需绕兵而行吗?”
    “不、”郑士冲摇头,“北门南门皆主攻!”
    郑士冲话音落下,帐內眾人脸色变化各异,曹允达挠了挠脑袋,“怎么同时主攻?打南门就顾不得北门,打北门就顾不得南门。”
    “曹三將军,莫不是忘了还有竹甸兵?”郑士冲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安平,“公爷,他们游荡了这么久,也该到出力的时候了。”
    眾人目光皆落在林安平身上。
    这段时日,围城不攻,眾人都知什么原因。
    眼下郑士冲提到了竹甸兵,看似在说打发,实则也有不满林安平之意。
    毕竟到现在竹甸也没个回应。
    林安平眼皮抬了一下,淡淡瞥了郑士冲一眼,不愧是早年跟著徐奎的人。
    城府,心计,拋开徐世虎不说,曹家三兄弟现在还真比不了。
    前面林安平推了案上茶杯,这会又用手指勾了回来。
    茶杯內的茶水晃动,林安平並没有去端起茶杯,而是缓缓开口,“郑將军所言甚好,便依此意。”
    “公爷!”曹允荣猛地抱拳,“我们这倒不会有差池,可竹甸兵那边...”
    “也无差池,”林安平淡淡开口,然后看向郑士冲,“郑將军当知,军无輜重则亡,无粮则亡,无委积则亡,明日攻城起,大营的粮草輜重,便劳其费心了。”
    郑士冲,(o_o)??...啥意思?!
    这是让他留在大营?看管粮草?不让他上阵杀敌?那军功?
    这可是攻打苟挝王城,苟挝灭亡最后一战!谁上谁大功啊!
    “郑將军?”
    郑士冲脸色不好看,但也只好抬起胳膊,“末將..领命、”
    “行了,都下去督促安排吧,”林安平摆了摆手,“徐將军留一步。”
    眾將散去后,帐內只剩下林安平和徐世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