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泰五年的大年夜。
    雪从白天下到入夜都没停。
    林府,年夜饭也到了尾声,林安平放下酒杯,看向宋玉瓏,“过完正月十五,就启程回江安吧?”
    宋玉瓏点了点头,今年皇上都来了三道圣旨了,让他们儘快回江安。
    林琞坐在宋承恩旁边,手里抓著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油光。
    听的抬起小脑袋,眨了眨眼。
    他出生在南华,江安只是从娘亲嘴里听过多次。
    “爹,江安好玩吗?有好吃的吗?”
    “你就知道吃和玩,”宋玉瓏斜了儿子一眼,“你看看承恩,人家读书写字学医...”
    “娘,我还小...”
    “我说的就是承恩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林琞不吭声了,闷闷咬了一口鸡腿,看的宋玉瓏想过去抽他。
    “江安比这里热闹多了,”林安平笑了笑,“玩的吃的也多。”
    “那太...”林琞高兴抬头,看到娘望著他,又急忙低下脑袋,“好了...”
    宋承恩一直没有说话。正將掉在碗旁边的一粒米捡起来,隨后放到了嘴里。
    他倒是对江安不陌生,但也不熟悉了。
    来南华城三年,他早已习惯了这里,习惯这座城,习惯城中街道,习惯这座府邸...
    初六清晨,天还没亮透,就有人登门。
    贺坤站在府门前,正冲魏飞拱手,“魏管家,公爷起床了没?我等前来给公爷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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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大人,您这可够早的,”魏飞侧身一旁,“爷正在正厅喝茶,诸位里面请。”
    贺坤道了一声谢,踏进了府门,身后一眾官员紧隨其后。
    “下官参见公爷!我等给公爷拜...”
    “都別客气了,”林安平抬手摆了摆,“诸位都坐,魏飞看茶。”
    “谢公爷...”
    贺坤等人坐到椅子上面。
    “公爷,下官至旧朝待在南华城,这么多年,唯有公爷让下官诚服,”贺坤率先开口,眼眶还有泛红,“一想公爷再有些时日就要离开,下官这心里...”
    林安平嘴角微动几下,这大清早的整这一出?
    只见贺坤手伸向袖子里,摸索了一会,掏出一绢帛,在林安平疑惑注视下,起身双手递上。
    “请公爷收下。”
    林安平盯著折好的绢帛几眼,这才接到手中,当著眾人的面抖开。
    抖开这么一看,林安平表情变的古怪起来。
    那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手印,正中只有一句话。
    [汉国公林安平,南地之父母也,今公归朝,吾等难捨,望公早归]
    林安平看的眉头直跳,这拍马屁的功夫...
    “贺大人,诸位,你们的这份心意,本公收下了,”林安平边这绢帛边开口,“本公见到陛下后,定如实上稟诸位几年来为民为朝之举。”
    眾官员一听,个个直了直腰,眉眼间喜色难以遮掩。
    “公爷放心!公爷回京之后,下官等定不懈怠。”
    “如此最好,”林安平点了点头,“本公会时常给钦宪司写信的。”
    本来挺好的气氛,钦宪司三个字一出口,眾官员腰不由垮到先前。
    林安平端起茶杯,淡淡品了一口。
    ...
    永泰六年正月十六。
    一大早。
    “都收拾妥当没有?”
    “回爷,都收拾好了。”
    “那就出发吧。”
    几架马车缓缓离开了府邸,林安平回看了一眼紧闭朱漆大门,放下了帘子。
    马车沿著南华城的主街,往北城门缓缓前行。
    没一会,马车便到了北城门,魏飞声音传了进来,“爷,贺大人,南大人还有不少官员在城门口站著。”
    “不用理会他们,直接出城上官道。”
    “知道了,爷。”
    马车穿过门洞,贺坤等人就要上前开口,结果魏飞用力甩了一下马鞭。
    “驾!”
    马车不但不停,还加速从眾人身边驶过。
    贺坤和南永应等人呆愣当场,待回过神,林安平的马车已经行在官道上了。
    “这..公爷这么急的吗?”贺坤盯著官道上对一旁南永应开口,“我这准备一宿的话...”
    “走了,”南永应收回目光,瞥了贺坤一眼,“你那话还是留著公爷回来再说吧。”
    说罢,南永应往城中走。
    “啊?公爷还回来吗?”
    南永应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头也不回继续走著。
    宋承恩坐在林安平对面,怀里抱著一本书,正望著窗外景色出神。
    远处是连绵的山峦和田野,厚厚的白雪覆盖在大地上,偶有长高的麦苗钻出来。
    “承恩,”林安平看向宋承恩,“在想什么?”
    “姑父,没想什么,”宋承恩收回目光,“姑父要听承恩背书吗?”
    林安平望著他,又瞥了一眼他怀里的书,“是不是捨不得离开?”
    宋承恩沉默了起来。
    好几息后,这才坐在那轻轻点头。
    “捨不得,”宋承恩声音很轻,“姑父,承恩觉得这里很好。”
    林安平没急著开口,依旧静静望著宋承恩。
    这孩子,已经七八岁了,也越来越安静了,开始有心事了。
    “承恩,”林安平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挑起的帘子被风吹动,“你觉得你不属於江安城?”
    宋承恩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你觉得你不属於江安城,你害怕江安城?”
    “姑父,承恩不害怕,”宋承恩也看向了窗外,“江安城有承恩亲人,有皇祖母,皇叔,皇婶和皇弟..”
    “承恩就是觉得適合在南华城...”
    “嗯.”林安平理了理大氅,“许不久就会再回来的。”
    宋承恩望向姑父的侧脸,不知这句话是对他说?还是姑父在对自己说?
    入夜,马车停在一处官道上。
    宋玉瓏將肉乾撕成小条递给林琞和宋承恩。
    “这铁良律真是个妙人,夫君在哪,他的肉乾就隔三差五寄到哪...”
    “不知这傢伙又欠多少银子了,”林安平无奈开口,接过肉乾嚼了起来,“书信告知他不用寄肉乾,无用。”
    宋玉瓏浅笑出声,“到了江安,我让府里给他也捎些东西过去。”
    “可行,”林安平点头,“挑些贵重的。”
    铁良律不是那种贪腐的官,指望他那点俸禄,不知何时能还完帐。
    “夫君,去年听说曹家哥俩都当爹了?”
    “嗯,是都当爹了,一家儿子一家女儿,”林安平忽然笑了起来,“曹老三搬出了诚义侯府,据说是被两个嫂子揍怕了。”
    “噗嗤...”
    宋玉瓏掩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