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端著托盘,走在雪夜宫廊上。
    托盘內扣著参汤,小太监小碎步又快又稳。
    寧忠站在殿门处,將托盘接到手中转身,身后的宫门再次被轻轻掩上。
    “皇爷...”
    “参汤好了,您喝些暖暖身子..”
    “放那吧,”宋高析笔下未动,抬眉瞥了一眼寧忠,“困的话,你去眯一会。”
    寧忠心一颤,眼圈红了起来,一开口声音都哽咽了。
    “皇爷..奴婢不困..奴婢...”
    “你个狗东西..”宋高析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你杵在这妨碍朕酌词!”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寧忠急忙躬身后退,转身跑到殿內角落,蹲在那扒拉起炭盆內的竹炭。
    寧忠跟个小怨妇似的蹲在那,御案处宋高析端起参汤喝了两小口。
    放下参汤,继续。
    【林安平幼可见聪颖,及冠现英毅;初从军亦显锋芒,朕出北关,尔在左右,出则执鞭,入则帷幄,及朕践祚,忠勤自励,朕皆亲睹。】
    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小楷如行云流水。
    【永泰二年,南疆不靖,苟挝跳梁,竹甸观望;朕命尔持节南征,总揽军政,营慑边阵,挥天戈而盪,决胜千里之外。】
    【洛北城下,披甲冲敌!贼都城外,亲冒矢石!思得百计,肃清荒野!】
    写到此,宋高析眉头一动,林安平要是看到,又该说朕过於讚誉了。
    过就过吧,朕这可是封王。
    【汉国公之攻,非止攻城掠地;修驰道千里,天堑变通途;办学堂百余所,化异民知汉礼;治吏以安民心,断奸贪之臂;】
    【昔瘴癘之荒,今富庶之地;昔化外之民,今晓礼义廉耻;】
    角落处,寧忠蹲累了,背靠在殿柱上,往炭盆內添了一些新的竹炭。
    【昔竹甸虽附,其心未定;以恩怀之,以威慑之,竹甸献印请降,自此南疆再无异邦,皆为汉华版图。】
    【朕尝闻:功大者赏厚,德盛者位隆;今可谓功大矣;可谓德盛矣!】
    宋高析深吸一口气。
    【今特封汉国公林安平为汉王!食邑南华郡,凡三万户;赐金印紫綬,冕旒七串,九章袍,赤舄一緉,玉带一围,金鞍玉轡一副,弓矢一副,旌旗十面,鼓吹一部;岁禄万石,世袭罔替,有司勿得奏裁】
    妥妥亲王之制,现在赵王和梁王,都没有如此丰厚之赏。
    【其妻宋氏,温恭淑慎,加封汉王妃;尔子林琞,聪慧异常,赐五品服,赐金锁、玉如意,以示恩宠。】
    宋高析將笔房归砚台,起身离了御案。
    寧忠听到动静正要扭头起身,看到皇上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嚇的寧忠险些摔坐在地上。
    “皇爷..”
    宋高析没有搭理他,直接蹲到了炭盆旁。
    好傢伙,他九五之尊一蹲,寧忠哪还敢蹲,直接跪伏到地上。
    宋高析斜了寧忠一眼后,拿起一旁火剪,夹了一块竹炭扔进炭盆里。
    然后静静望著炭盆內的炭火。
    “高祖委以萧何镇关中,烈祖托国以军师,今朕以汉王任南疆,復何忧?”
    寧忠闻言心里苦。
    皇爷!您別在奴婢这自言自语啊...
    您说的这些话,是奴婢能听?能接茬的吗?
    寧忠身子趴的更低了。
    “功成不居,乃君子之风;赏当其功,实帝王之圣为...”
    “汉国..汉王爷...望你莫负朕之重託,无负民之所愿...”
    寧忠,皇爷,要不您给奴婢脑袋砍了吧?
    “谁让你趴地上的?”
    宋高析感慨了几句后,瞪了寧忠一眼站起身。
    “皇爷,奴婢在炭盆前烤的热,趴地上凉爽一下..奴婢失礼,奴婢该死...”
    “热?外面雪地凉快,去那趴著去。”
    “奴婢..奴婢遵旨...”
    寧忠急忙爬起来,抬腿就要出殿门。
    “行了,”宋高析双手背在身后,“朕乏了,回寢宫。”
    “奴婢扶著您..”
    寧忠搀著皇上出了殿门。
    宋高析所写的册文静静躺在御案上面。
    宫灯散著柔光,映照在册文上,有些许墨汁未乾,隱隱泛亮闪烁...
    夜色已是深沉,碎雪还飞舞在夜风中。
    隨著寢宫变暗,整座皇宫都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
    藏春阁此刻,正是热闹时,嘈杂声传出雪夜很远。
    雅间內,珠帘后,两个小清倌清秀可人,葱白手指轻轻拨弄著古箏和琵琶弦。
    其中一小清倌透过珠帘,不时看向居中那男子。
    每看一眼,脸上娇羞红晕就会深上一些,实在是此男子过於英俊不凡。
    尤其是在旁边糙汉子衬托下...
    这男子还能是谁?自然是林安平了。
    林安平被黄元江连拖带拽进了藏春阁,此刻已是听罢两曲了。
    “兄长,时辰已很晚...”
    “咱知道,咱知道,”黄元江端起酒杯哧溜一口,“兄弟你莫急,莫急...”
    “......”
    林安平不急才怪,第一天回京都,就到这勾栏之处,若是宋玉瓏知晓...
    “时辰还早著呢,”曹允达撕下一只鸡腿往嘴里塞,凑到大哥耳边,“大哥,今晚没有红倌人来吗?”
    曹允荣横了弟弟一眼。
    屁大点年纪,吃癮还不小。
    “林公爷,世虎兄如何?”曹允顺端起酒杯开口,“在下还以为他会隨林公爷一道。”
    “原本是有此想法的,”林安平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后他又改了主意。”
    曹允顺点了点头,將杯中酒饮尽。
    “这世虎兄不回江安,那徐侯爷的府宅,愈发显得冷清许多。”
    曹允荣接过话茬在那开口。
    “那日路过城西,恰好从徐府门前过,瞅了一眼,院门紧闭,像是荒芜一般。”
    “別听曹老大胡咧咧,”黄元江自顾自倒酒,“前几日徐奎跟老爷子喝酒还挺有精神。”
    黄元江放下酒壶,端起杯子忽停在半空..
    “你们这一提徐府,咱倒想起一件事,”黄元江说这话看向林安平,“那宅子当初是两家合一家对吧?”
    “对,”林安平点头,“当时买下了隔壁吴婶宅子..”
    “咱要说的就是这个!”黄元江嗓门提高了一些,“就兄弟你说的什么吴婶。”
    “嗯?”林安平疑惑望著兄长,“吴婶怎么了?她好像早已不在江安城了。”
    “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