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身后的吴红梅,听见孙玄说没事,这才放下了心。
    拉著孙佑寧好好地检查了一遍。
    孙父和孙大伯、孙三叔也赶到了。
    孙父看著孙子头上的血,脸一下子就白了,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孙大伯脸色铁青,瞪著那群邻村的人,声音像炸雷:
    “谁干的?站出来!”
    没人吭声。
    孙大伯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吭声。
    孙三叔走到那群人面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那些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別过脸去。
    孙父没有发火,他走到孙佑寧面前,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轻声说:“別怕,爷爷在这儿。”
    孙佑寧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孙父站起来,看著那群邻村的人,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件事,谁动的手,谁就要承担责任。”
    那群人听了,脸色都变了。
    有人小声说“不知道是县长家的人”,
    有人说“我们不是故意的”。
    二狗叔在旁边说,“不是故意的就能伤人?今天要不是这块砖头打在孩子头上,要是打在眼睛上,你们赔得起吗?”
    孙玄给孙佑寧处理完伤口,血止住了。
    他站起来,看著那群邻村的人,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责怨,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你们走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孙大伯说:“不能让他们走,伤了人怎么能走?”
    孙玄说:“大伯,让他们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孙大伯还想说什么,孙父拉住了他,“听玄子的。”
    那群人如蒙大赦,赶紧散了。
    有几个走得慢的,被同伴拉著,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
    地上留下一片狼藉,扔掉的棍子、石头、打翻的篮子。
    那个女人也不哭了,跟著那些人走了。
    村口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杨树的声音,沙沙的。
    孙玄抱起孙佑寧,往回走。
    孙佑寧搂著他的脖子,靠在他肩上,脸色还是很白,可已经不晕了。
    他小声说:“小叔,我不疼了。”
    “你真不疼了?”
    “不疼了。”
    “那你还哭?”
    “我没哭,是沙子迷了眼。”
    孙玄笑了,“你小子,嘴还挺硬。”
    孙佑寧也笑了,笑著笑著,又皱起了眉头,大概是扯到了伤口,疼的。
    一家人跟著回了院子。
    孙母把孙佑寧放在炕上,给他盖好被子。
    叶菁璇端来一盆温水,孙母用毛巾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跡。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可那道口子还在,像一张小嘴,微微张著。
    孙母的眼眶红了,“造孽啊,大过年的,把孩子打成这样。”
    孙父在旁边抽著烟,不说话,脸色很难看。
    孙大伯和孙三叔也跟过来了,站在门口,看著炕上的孙佑寧。
    孙玄从外面进来,“打人的是邻村的一个年轻人,喝了酒,跟著起鬨,不是故意扔的砖头。”
    孙父说:“不是故意就完了?孩子头都破了。”
    “爹,您別急,该赔偿的赔偿,该道歉的道歉,一个都不能少。”
    “佑寧,你好好养伤,过两天就好了。”
    “小叔,我没事,您別担心。”
    “我不担心,你大哥担心你。”
    孙佑安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眼眶还是红红的。
    他低著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脚在地上画著圈。
    孙佑寧看著他,“大哥,你別难过,我真不疼了。”
    孙佑安抬起头,“都怪我,不该带你们去看热闹。”
    “不怪你,是我要去的。”
    孙玄站起来,走到孙佑安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事不怪你,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你是好样的,遇到事情不慌不忙,先把弟弟妹妹安排好,
    又给佑寧止血,你做得很对。”
    孙佑安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低著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院子外面,孙明熙和孙雅寧蹲在树下,两个小傢伙头挨著头,小声说著话。
    “他打二哥,他是坏人。”
    “等二哥好了,我们一起打他。”
    “好,一言为定。”
    两个人伸出小手指,拉了拉鉤。
    孙母在厨房里忙活,准备午饭。
    孙父坐在堂屋里喝茶,一句话也不说。
    孙大伯和孙三叔已经回去了,走的时候还说有什么事隨时叫他们。
    孙玄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著。
    他心里想著今天的事。
    快过年了,出了这种事,谁心里都不好受。
    好在佑寧伤得不重,养几天就好了。
    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该道歉的道歉,该赔偿的赔偿。
    不是为了那点钱,是为了让孩子知道,有人欺负你,家里人会替你撑腰。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转身进了屋。
    孙佑寧已经睡著了。
    孙母给他盖好了被子,头上缠著绷带,白白的,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孙母坐在炕边,看著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吴红梅走过来,轻声说:“娘,您別担心,佑寧没事。”
    “我知道,我就是心疼。”
    “玄子说了,过两天就好了,不会留疤。”
    孙母点了点头,“那就好。”
    午饭摆上桌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谁都没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孙明熙和孙雅寧也乖乖的,不闹了。
    吃完饭,孙母和叶菁璇收拾碗筷,吴红梅去屋里看孙佑寧。
    另一边县医院的手术室外的走廊里,
    灯光惨白,照著那些或坐或站的人影。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声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孙龙蹲在墙角,两只手抱著头,
    一句话也不说,肩膀微微发抖。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裤腿上沾著油污,是接到消息直接从车间跑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孙文站在手术室门口,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来回踱著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孙斌靠在对面的墙上,手里夹著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著,菸捲都被他捏扁了。
    走廊那头还站著几个穿工装的工人,
    是孙虎机械厂的同事,有男有女,都沉默著,不敢过来打扰。
    手术室的门紧闭著,门上的红灯亮著,“手术中”三个字刺得人眼睛疼。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去问。
    偶尔有护士推著器械车进出,门开的一瞬间,
    能听见里面器械碰撞的叮噹声,还有医生低沉的话语声,可听不清说什么。
    门关上了,一切又被隔绝在那扇白色的门后面。
    孙龙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他看著那扇门,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