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佑安和孙佑寧也起来了,坐在桌边,
    孙佑寧头上还缠著绷带,白白的,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孙母给他夹了一个鸡蛋,
    “多吃点,补补身子。”
    “谢谢奶奶。”
    “不谢,不谢,快吃。”
    孙玄在孙父旁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孙父已经喝完了,放下碗,
    “快吃,吃完了贴对联。”
    孙明熙说:“爷爷我也要贴。”
    “好,你也贴。”
    孙雅寧说:“我也要。”
    “好,你也贴,都贴。”
    两个小傢伙高兴了,几口把粥喝完,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院子里等著。
    吃完饭,孙父从屋里拿出一沓红纸,还有笔墨。
    对联是孙父自己写的,字不算好看,可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孙父年轻时候读过几年私塾,会写毛笔字,
    每年过年都自己写对联,从来不买。
    他说买的没意思,自己写的才叫过年。
    孙玄把红纸铺在桌上,孙父研好墨,提起笔,蘸饱了墨,
    在红纸上写下了第一副对联。
    上联:爆竹声中一岁除,下联:春风送暖入屠苏,横批:喜迎新春。
    字跡虽然有些颤抖,可骨架还在,筋骨犹存。
    孙玄把写好的对联端到一边晾著,又铺上一张红纸。
    孙父又写了一副。
    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万象更新。
    孙明熙和孙雅寧蹲在旁边看,看不懂,可觉得很新鲜。
    孙雅寧说:“爷爷写的字真好看。”
    孙父笑了,“好看什么,歪歪扭扭的。”
    “不歪,比爸爸写的好看。”
    “你见过爸爸写字吗?”
    “见过,你写的字像虫子爬。”
    一家人哄堂大笑。
    孙玄还真的不会写毛笔字,他写的確实想虫子爬的。
    孙父又写了几副,大门、二门、厨房、仓库,每扇门都有一副。
    写完了,孙母端来一碗浆糊,用麵粉做的,稠稠的。
    孙父带著孙佑安和孙佑寧去贴对联,
    孙明熙和孙雅寧跟在后面,帮忙递对联、递浆糊。
    孙玄站在院子里,看著他们忙活,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到大门口,看著孙父站在凳子上,把上联贴在门框右边。
    孙佑安在下面扶著凳子,“爷爷您慢点。”
    “没事,稳当著呢。”
    孙佑寧把下联递给他,他接过来贴在左边。
    孙明熙把横批递过来,他贴在上面。
    退后几步,眯著眼睛看了看,点了点头,“正了。”
    孙佑安说:“爷爷,您下来吧。”
    孙父从凳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浆糊,“好了,贴完了。”
    就在这时,孙玄发现自己的儿子孙明熙,
    手上沾著浆糊正在往嘴里放。
    孙玄一把抓住了孙明熙的手。
    “明熙,你怎么吃浆糊啊?这不能吃。”
    孙明熙看著孙玄,
    “爸爸,你骗人,我都看见这是奶奶用面煮的。
    这就跟我们在家里吃的搅团一样,怎么不能吃啊?”
    孙玄被自己的儿子问住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记得他和大哥小时候也吃过浆糊。
    不过被孙母打了一顿,从哪以后兄弟两人就不吃了。
    但现在他总不能把自己的儿子也打一顿吧。
    孙明熙等著两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孙玄。
    孙玄只好看向孙父,“爹,浆糊为啥不能吃啊?”
    “玄子,浆糊不能吃是因为用冷水搅的,
    然后在火上煮,吃了会拉肚子,
    跟搅团不一样,搅团是开水搅的。”
    听完孙父的话,孙玄明白了。
    转头对著孙明熙道:
    “听见爷爷说的了吗?浆糊吃了会肚子疼。”
    “爸爸,我听见了,我不吃了,我去洗手了。”
    孙玄这才鬆了一口气,有时候小孩子的问题確实不好回答啊。
    几个孩子跟著孙父都进了院子,去贴屋子上的对联了。
    孙玄看著门口那副对联,红纸黑字,在阳光下格外鲜艷。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贴对联,他在下面扶著凳子。
    那时候他个子矮,够不著,只能仰著头看。
    现在他长大了,父亲老了,可贴对联的人还是父亲,扶凳子的人换成了孙子。
    一代一代的,就是这样传下来的。
    孙母从厨房探出头来,“別光顾著贴对联,过来帮忙包饺子。”
    孙父说:“你包你的,我们贴完就过去。”
    “不急,慢慢贴。”
    孙玄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剁馅。
    猪肉白菜馅,白菜切碎,挤干水分,猪肉剁成泥,
    加上葱薑末、盐、酱油、香油,顺著一个方向搅。
    孙母在旁边擀皮,叶菁璇和吴红梅负责包。
    婆媳三人配合默契,一个擀两个包,
    不一会儿,盖帘上就摆满了饺子,白胖胖的,像一个个小元宝。
    孙明熙和孙雅寧跑进来,也要包。
    孙母给他们各揪了一小块面,让他们在旁边玩。
    两个小傢伙擀皮的擀皮,包饺子的包饺子,弄得满脸都是麵粉,像两只小花猫。
    孙玄看著这一屋子人,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昨天晚上,孙虎还躺在医院里,孙龙守在他床边,一夜没睡。
    他来到镇上打了个电话过去,
    孙龙说虎子醒了,喝了点水,又睡了。
    医生说情况稳定,过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他放心了,可心里还是惦记著。
    等过完年,他得去医院看看虎子,带点好吃的,陪他说说话。
    孙母说:“饺子包好了,先煮一锅,你们尝尝咸淡。”
    “行。”
    孙母把饺子下进锅里,盖好锅盖。
    不一会儿,锅开了,饺子浮上来,白花花的,像一群小鹅。
    她加了一碗凉水,盖上锅盖,又开了,又加了一碗,
    再开了,用漏勺捞出来,盛在盘子里。
    孙明熙和孙雅寧跑过来,伸手就要抓。
    孙母说別急,凉一凉再吃。
    两个孩子眼巴巴地看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孙玄夹了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汁水在嘴里爆开,鲜得他直点头。
    “正好,不咸不淡。”
    孙母也夹了一个,尝了尝,“还行。”
    叶菁璇也尝了,“好吃。”
    孙明熙和孙雅寧也各分了一个,吃得满脸都是,烫得直吸气,还往嘴里塞。
    院子里,鞭炮声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一阵接一阵。
    硝烟瀰漫,红色的纸屑在空中飞舞,像下了一场红雨。
    孙佑安和孙佑寧在门口放鞭炮,孙佑安举著一根长香,小心翼翼地凑近引线,嗤的一声,鞭炮响了,他撒腿就跑。
    孙明熙和孙雅寧也跑出去,站在门口,捂著耳朵,看著那些红色的火花在空气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