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进了堂屋,孙父正坐在桌边喝茶。
    他看见孙玄,“怎么回来了?”
    “大伯领著他们去拜年了,我就先回来了。”
    孙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孙玄知道父亲看穿了他,也不解释,嘿嘿一笑,进了里屋。
    他脱了外套,躺在炕上,翘起二郎腿,悠閒地晃著。
    炕烧得热乎乎的,屁股底下暖洋洋的。
    他闭著眼睛,哼起了歌,不是什么正经歌,就是隨口哼哼。
    哼了几句,觉得不对味,又换了一首。
    这首是《东方红》,他哼得挺带劲,摇头晃脑的,像模像样。
    哼到“他为人民谋幸福”的时候,孙母推门进来了,手里端著一杯茶。
    她看见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看你那个样,像什么话。”
    她把茶杯放在炕边。
    “喝点水,別光哼歌。”
    孙玄坐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娘,您这茶泡得真好。”
    “是你带来的茶好。”
    孙玄躺在炕上,翘著二郎腿,哼著歌,喝著茶,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不用跟著大伯满村子跑,不用赔著笑脸说“过年好”,
    不用跟那些不熟的人寒暄客套。
    他就想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陪著爹娘,陪著媳妇,陪著孩子。
    可惜孩子不在,跟著大哥去拜年了。
    等他们回来,再陪他们玩吧。
    孙母站在门口,看著他那副悠閒自得的样子,摇了摇头,笑著说你就作吧。
    孙玄说娘,您別站著,坐下歇会儿。
    孙母说不累,我去包饺子,中午给你爹你大伯他们吃。
    孙玄说多包点,我中午吃两碗。
    孙母说行,给你包两碗。
    孙母出去了,堂屋里传来她和孙父说话的声音。
    孙玄听著他们说话,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父母的对话,简单,平常,可听著就是安心,就是踏实。
    他想起小时候,每到过年,他都跟著父亲去拜年,走街串巷,给长辈们磕头。
    那时候他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好玩,因为能收到红包,能吃到糖果。
    现在长大了,不想去了,不是因为不尊重长辈。
    孙母端著茶壶进来,给他续了水。
    “你哥他们估计还得一会儿才回来,你先歇著。”
    “娘,您也歇会儿,別累著。”
    “我不累,习惯了。”
    她坐在炕边,拿起鞋底纳了起来,针线在她手里上下翻飞。
    孙玄看著她,“娘,您別纳了,眼睛不好。”
    “没事,还能看得见。”
    “您不心疼自己,也心疼心疼我们。”
    “你们怎么了?”
    “您要是把眼睛累坏了,我们还得伺候您。”
    “你是怕伺候我。”
    “不是怕,是心疼。”
    孙母放下鞋底,看著他,眼眶有些红。
    “你呀,就会说好听的。”
    “我说的是实话。”
    “好了,不纳了,歇会儿。”
    她把鞋底放在筐里,靠在被褥上,闭上了眼睛。
    孙玄看著她,觉得娘老了,脸上的皱纹多了,头髮也白了。可
    她还是那么好看,那么慈祥。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越来越近。
    是孙佑安他们回来了。
    孙明熙跑在最前面,喊著爸爸爸爸。
    孙雅寧跟在后面,喊著爸爸你在哪。
    孙玄从炕上坐起来,说在这儿呢。
    两个小傢伙跑进里屋,扑到炕上,一左一右搂著他。
    孙明熙说爸爸,我收到好多红包。
    孙雅寧说我也收到好多。
    孙玄说多少钱?
    孙明熙说不知道,没数。孙雅寧说我也没数。
    孙玄说那你们数数。
    两个小傢伙把红包掏出来,一张一张地数,数了半天,没数明白。
    孙玄笑了,“行了,別数了,爸爸给你们存著。”
    孙明熙说:“存著干嘛?”
    “留著给你们上大学。”
    “上大学要多少钱?”
    “很多很多。”
    “那得存多久?”
    “存到你们长大。”
    孙佑安和孙佑寧也进来了,孙佑安手里提著一个袋子,
    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是拜年时人家给的糖果花生。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孙佑寧坐在炕边,从袋子里掏出一把花生,剥开,递给孙明熙和孙雅寧。
    孙逸也进来了,脱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他看了孙玄一眼“你就知道偷懒。”
    “等会儿大伯要来家里吃饭,你腿不疼了吧?”
    “那就不疼了。”
    “你就是懒。”
    “隨你。”
    “隨我?我可不懒。”
    “那隨爹。”
    “爹也不懒。”
    “那我隨娘。”
    “娘更不懒。”
    “那我隨谁?”
    “隨你自己,天生的懒。”
    兄弟俩斗著嘴,一家人听著笑。
    孙父放下报纸,“行了,別斗嘴了。你们大伯一会儿来了,你们去迎迎。”
    孙逸说好。
    他穿上外套,带著孙佑安和孙佑寧出了院门。
    孙明熙也要去,孙雅寧也要去,孙逸一手牵一个,领著他们走了。
    孙玄没去,他继续躺在炕上,翘著二郎腿,哼著歌。
    孙大伯吃完饭后,从炕上下来,穿上鞋,站在堂屋门口,朝孙父招了招手。
    孙父正端著茶杯喝茶,看见大哥招手,放下杯子走过去。
    孙大伯拉著他的手,“老二,今天下午在我们家里吃饭,等会儿就过来。”
    孙父点了点头,“行,大哥,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孙大伯又看了看孙玄和孙逸,
    “你们也来,一个都不能少。”
    孙逸说:“大伯,您放心,我们都去。”
    孙大伯满意地点了点头,背著手,慢悠悠地出了院门。
    孙父转过身,进了堂屋。
    孙母正在收拾碗筷。
    “下午去大哥家吃饭,咱们早点过去,帮嫂子忙活忙活。”
    “行,等会儿我把家里收拾好就去。”
    “你不用著急,大哥说下午三点多过去就行。”
    “那也得早点去,不能让人家等咱们。”
    下午三点多,太阳已经偏西了。
    孙玄换了一身乾净衣裳,叶菁璇也换了一身,
    孙明熙和孙雅寧也换了,一家人穿戴整齐,出了院门。
    孙逸和吴红梅也带著孙佑安和孙佑寧换了衣服。
    一家人一起往孙大伯家走。
    走了几分钟就到了。
    院门开著,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孙文和孙斌的媳妇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噹噹当的。
    大伯母站在厨房门口,指挥著她们,
    说这个菜切细点,那个肉燉烂点。
    三婶也来了,孙母走了过去,三个人站在院子里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