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时间就来到了正月十五。
    年味儿还没散尽,街上还掛著红灯笼,
    贴著红对联,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鞭炮响,
    噼里啪啦的,像是在跟这个年做最后的告別。
    孙玄一家昨天就到了城里的家中,
    村里的老院子又空了,槐树还站在那里,
    守著那一院子的寂静,等著他们明年再回来。
    孙母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好几眼,
    “这院子,住了一辈子了,捨不得。”
    孙父没说话,只是把院门锁好,钥匙装进口袋里。
    孙逸和吴红梅夫妻二人早已回来了,
    毕竟他们还得上班,县里的事不能耽误。
    孙佑安和孙佑寧也开学了,两个大孩子每天早出晚归,
    背著沉甸甸的书包。
    正月十五这天,孙玄家里格外热闹。
    天刚亮,孙母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糯米粉、黑芝麻、白糖、猪油,一样一样地摆出来,她要亲手做元宵。
    孙玉也来了,系上围裙,帮著一起做。
    两个人一个和面,一个拌馅,配合默契。
    孙母说:“今年的元宵要多做点,来了这么多亲戚,不够吃可不行。”
    孙玉说:“娘,您放心,我做得多,够吃。”
    孙父在院子里掛灯笼。
    去年掛的红灯笼还新著,擦一擦就能用。
    他搬了张板凳,站上去,把灯笼一个个掛在树的枝丫上。
    孙明熙和孙雅寧在下面帮忙递灯笼,仰著头,
    “爷爷,高了,再高一点。”
    “好,高一点。”
    他把灯笼掛好,退后几步,眯著眼睛看了看,点了点头,说正了。
    叶菁璇和吴红梅在收拾堂屋。
    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椅子摆得整整齐齐,
    瓜子花生糖果摆了一盘又一盘。
    孙佑安和孙佑寧帮著贴窗花,
    红色的福字倒著贴,寓意“福到了”。
    孙佑寧贴了一个,歪了,
    孙佑安说歪了,重新贴。
    孙佑寧揭下来,又贴了一个,还是歪的。
    孙佑安说我来,他接过去,端端正正地贴好。
    孙佑寧说大哥你贴得真直。
    孙佑安说那当然。
    亲戚们是上午陆陆续续来的。
    最先到的是孙文和孙斌。
    两个人骑著自行车,后座上绑著东西,
    车把上掛著东西,叮叮噹噹地响。
    孙文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孙斌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提著一个网兜,
    网兜里装著几瓶罐头和两包点心。
    孙文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孙母,
    “二婶,这是给你们的。”
    孙母说:“你们来就来唄,带啥东西。”
    然后是孙龙和孙虎。
    孙虎头上还缠著绷带,可精神已经好多了,
    走路也稳了,就是还不能干重活。
    孙龙扶著他,走得很慢,很小心。
    孙玄连忙迎上去,拉著孙虎的手,
    “虎子,你咋来了?不在家好好养著。”
    “玄哥,我想你了,来看看你。”
    孙玄的眼眶红了,“坐下,快坐下。”
    他扶著孙虎在椅子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孙虎接过来,捧在手心里,
    “玄哥,谢谢你。那天要不是你,我就没有以后了。”
    “別瞎说,你命大,不会有事的。”
    孙梅是跟著孙龙孙虎一起来的。
    她穿著一件红色的棉袄,扎著两条辫子,脸上擦了点粉,比平时漂亮了许多。
    她手里提著一个篮子,篮子里装著自家做的年糕和豆包。
    “玄哥,你要去京城了,以后见你就难了。”
    “不会的,我会常回来的。”
    “那你说话算话。”
    孙玄笑了,“我说的肯定算话。”
    快到中午的时候,杨森、杨林、杨木、杨安四兄弟也来了。
    四个人骑著两辆自行车,后座上绑著大包小包。
    杨森一进门就喊小姨,小姨父。
    孙母从厨房探出头,说来了,快坐。
    杨林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小花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衬衫,黑色的裤子,头髮披著,脸上化著淡妆。
    她手里提著一个纸盒,纸盒上用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
    堂屋里越来越挤了。
    大人小孩加起来,快三十口人。
    孙母和孙玉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噹噹当的,一刻不停。
    吴红梅和叶菁璇在旁边帮忙洗菜、切菜,案板上堆满了切好的肉和菜,
    红的绿的白的,五顏六色。
    孙父在院子里,跟杨森、孙文他们说话。
    孙逸也从县政府赶回来了,跟孙龙、孙虎聊著。
    快到中午的时候,院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刘平。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著笑,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
    他身后跟著江月,还有两个孩子。
    刘平一进院子就喊小姨,小姨父。
    孙母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刘平,高兴得合不拢嘴。
    “小平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刘平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
    从里面拿出两瓶茅台,“小姨父,这是给您的。”
    孙母说:“你这孩子,买这么贵的酒干啥。
    你小姨夫平时可没少喝酒。”
    “小姨,应该的,现在你们也该享受享受了。
    小月在市里给你买了一套衣服,等会你试试。”
    孙母笑著道:“你这孩子。”
    孙玄走过去,拉著刘平的手,
    “平哥,你咋来了?你不是在市里吗?”
    “今天元宵节,我回来看看。顺便送送你。”
    “平哥,谢谢。”
    “谢啥,一家人。”
    堂屋里更热闹了。
    三张八仙桌並在一起,铺上红布,摆上碗筷。
    孙母和孙玉把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
    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元宵。
    白胖胖的元宵在碗里浮著,像一群小鹅。
    孙父端起酒杯,“这杯酒,敬咱们一家人。
    祝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大家举起杯,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孙父又端起杯,“这杯酒,敬玄子。
    祝他在京城顺顺利利,事业有成。”
    大家又举起杯,又饮尽。
    孙玄端著杯,站起来,
    “这杯酒,我敬大家。
    谢谢你们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我去京城了,会常回来的。
    你们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大家又举起杯,又饮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越来越热烈了。
    孙大伯虽然没来,可他托孙文带来了话,
    让孙玄到了京城好好干,別给孙家丟人。
    孙三叔也托孙龙带来了话,
    说等孙虎好了,一起去京城看他。
    孙玄说好,我等你们。